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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撕破臉 立規矩

2026-10-21 17:04:02 作者: 千手兒

  木雲芝 「呵」 了一聲:「劉鳳梅,你耳朵是擺設?分家那天馬主任念協議的時候你沒聽見?那兩間私房是你木奶奶給我的,跟你沒一點兒關係。」

  「小時候木奶奶最疼我,她的東西怎麼沒我的份兒?您現在背著我處理,這合適嗎?」

  「合適不合適我說了算。」木雲芝把竹尺拿起來,「我還沒死呢,你就惦記分家產了?劉鳳梅,你是我閨女還是討債鬼投的胎?」

  這話太重了。

  「我惦記?我不惦記誰惦記?!」劉鳳梅渾身上下都在發抖,「您倒是大方!給老二安排工作,把老四接回來養著,帶一大家子去百貨大樓花好幾百塊買東西,就是沒我的份兒!我是你大閨女!大閨女!從小給你帶弟弟妹妹、做飯洗衣裳、刷鍋掃地,我哪樣沒幹過?我容易嘛?從小在家當牛做馬,嫁到杜家又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嗎!」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整個大雜院都聽得見。

  張嬸把窗簾掀開一條縫往這邊看。

  李大媽端著碗站在自家門口豎著耳朵。

  趙小芹抱著孩子從胡同口探了個頭。

  劉鳳梅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說完了?」劉鳳梅喊完,等那股氣泄了半截,木雲芝才開口。

  「鳳蘭七歲那年發燒,半夜四十度,你爸出差不在家,我在廠里值班。誰背著鳳蘭跑了三條街去衛生所?是振江。他自己才十一歲,光著腳跑的,第二天腳板扎了玻璃渣子瘸了一個禮拜。你睡在炕上,鳳蘭哭了一夜你翻個身接著睡。這事兒你敢說沒有?」

  「七一年到七五年那五年,你爸上早班,我上夜班,家裡早飯晚飯誰做的?是振江。你呢?你放學回來書包一扔就出門瘋玩兒,趕上飯點兒才回來端碗。」

  「你十二三歲的時候嫌搓衣板硌手,冬天一碰涼水就往回縮。是誰天不亮蹲在院子裡砸冰搓衣裳?振江。他手上的凍瘡年年裂口子年年長,你那雙手白白淨淨的,我這輩子記性還沒差到那份兒上。」

  「這些事兒我可以說上三天不帶重樣的。你打小在家當牛做馬,這話你在外頭說了多少年?食品廠的同事信,杜建國信,連你婆婆都信。但這屋裡坐著的人,哪個不是從那院子裡長大的?誰幹了活誰躲了懶,心裡頭一清二楚。」

  堂屋裡沒人說話。

  

  劉鳳梅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全褪了,開始胡攪蠻纏:「小時候的事兒都過去了!親媽給閨女買件衣裳怎麼了?別人家哪個當媽的不是這樣?」

  「別人家的閨女也像你這樣兒?進門先翻柜子,張嘴就要錢,拿不到就撒潑?」 木雲芝反問。

  「行,東西的事兒不說了。房子!您跟我說清楚,房管所那事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是不是賣房子了?賣了多少錢?錢在哪兒?」

  「我去房管所辦什麼事兒,不需要跟你匯報。」

  「您......」

  「我說完了沒?」 木雲芝聲音陡然沉下來,「你再問一遍試試。」

  劉鳳梅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媽,我不是跟您要東西,我是關心您吶。」 她換了個語氣,往軟里走,「您一個人扛著這麼大一家子,我當閨女的不操心誰操心?我就是怕您被人騙了,怕有人攛掇您做糊塗事兒......」

  「誰是糊塗人你心裡清楚。」 木雲芝打斷她,「你今天來,不是關心我,是聽見風聲來探底的。你要是真關心我,你爸走了兩個多月你來過幾回?哪回不是有事兒才來?上回來是搶工作名額,這回來是打聽房子,下回呢?是不是等我死了來分棺材板兒?」

  這話像一把刀,橫著劈過來。

  杜文莉在門口拽了拽她媽的衣角,小聲說:「媽,咱們走吧。」

  杜文韜早就不哭了,嚇住了。

  劉鳳梅沒理杜文莉。

  「好,好!」劉鳳梅連說兩個「好」字,聲音發顫,「您偏心就偏心,您說什麼是什麼,我不敢問了行吧?可您別忘了,您現在對我這樣,老了動不了的時候誰伺候您?老二媳婦兒?老五媳婦兒?她們跟您有血緣關係嗎?到頭來還不是得指望親閨女!」

  木雲芝聽到「老了動不了」這幾個字,嘴角牽了一下。

  上輩子她就是信了這套鬼話。

  親閨女?親閨女把她啃得骨頭都不剩。


  木雲芝握緊竹尺,往前邁了一步。

  「你說老了指望親閨女?」

  「那可不是嘛!」劉鳳梅以為找到了突破口,聲音揚起來。

  「啪!」

  竹尺抽在劉鳳梅臉上。

  不重,但足夠疼。

  劉鳳梅 嘶」了一聲,右手捂住左臉。

  「你再說一遍誰指望誰?」木雲芝舉著竹尺,聲音冷得跟外面的北風似的,「我打你十八歲嫁到杜家,你一年往家裡交過多少?算算帳!嫁出去快十年了,逢年過節拎兩斤點心一包酥糖就算孝敬了,年三十的餃子沒包過一回,我生病你連個面兒都沒露,你爸住院你拿了多少錢?五十?還是一百?你自己說!」

  「我...... 我那時候手頭緊.......」

  「緊?你手頭緊的時候往娘家要布票、要糧票、要錢,杜建國發獎金的時候你想起給你媽買雙鞋了沒有?」

  「我買了!過年我給您買過鞋......」

  「一雙四塊錢的布底鞋,穿三個月就開幫的那種。」木雲芝一句話懟回去,「你婆婆過年穿的翻毛皮棉鞋,十二塊五一雙,誰買的?」

  劉鳳梅被噎住了。

  她給婆婆買的翻毛皮棉鞋確實是十二塊五,還挑了最好的那雙。

  不是她樂意花這個錢,是杜建國盯著,不買不行。

  給自己媽買呢?四塊錢的布底鞋,她還心疼了好幾天。

  這筆帳她從來沒想過有人會翻出來。

  「媽,那是以前的事兒......」

  「以前的事兒?以前你就這樣,現在你還這樣,以後你只會更過分!」木雲芝的聲音像釘子往牆上砸,「我告訴你劉鳳梅,你別拿『親閨女』三個字來唬我。這三個字你配不配,你自己心裡清楚。從今天起,你少來打聽我的事兒,少來翻我的東西,少在我跟前兒提房子提錢。我的錢我的房子我的命,輪不到你做主。聽明白了就帶著你的兒子閨女回杜家去。聽不明白......」

  木雲芝把竹尺在桌面上 「啪」 地一拍。

  「我再給你講一遍。」

  劉鳳梅的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上不去下不來。

  她想張嘴反駁,但滿腦子找不出一句站得住腳的話。

  木雲芝說的每一條都是實打實的帳,她賴不掉。

  振江靠在門框上一直沒說話。

  他看了劉鳳梅一眼,目光里沒有同情。

  上回在機械廠車間,劉鳳梅帶著吳桂蘭來逼他讓出頂崗名額的事他記得清清楚楚,那是要斷他一家人活路的事。

  李春燕站在灶台邊上,兩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輕聲說了一句:「大姐,該回去了吧,文韜指定餓了!」

  這話沒有火藥味,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該走了。

  劉鳳梅咬著後槽牙,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她掃了一圈屋裡的人,老二兩口子、老五兩口子、鳳蘭、鳳竹、振海,沒有一個幫她說話的。

  一個都沒有。

  她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間屋子裡像個外人。

  不,比外人還不如。

  外人至少還能被客氣對待,她連客氣都撈不著一聲。

  「行。」劉鳳梅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她扯過杜文韜的手腕,拽起杜文莉的胳膊,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木雲芝一眼。

  「媽,您把話說這麼絕,將來您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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