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若。」宿雨悠走來,裙擺的星辰符號有些暗淡,她面容略帶疲倦。
「雨悠姐。」桑錦若道:「你這些日子在忙什麼?氣色差成這樣。」
宿雨悠閉著眼,右手放在胸前,虛幻的靈魂升天,「夢占課沒過,枝引長老總盯著我。」
她一副被課業摧殘的模樣,桑錦若安慰她幾句。
宿雨悠在前方帶路,她道:「若若,我記得你好幾年沒回宿家了。」
桑錦若跟在她身後,「大概一兩年,這兩年太玄宗事務繁忙。」
宿雨悠不免抱怨,她開始吐槽桑玄硯,「也不知道你父親怎麼回事,娶了姨母又不好好對人家,等姨母走了又追悔莫及。」
桑錦若沒說話,宿雨悠連忙轉移話題,「若若,這些年有沒有喜歡的人?」
話題轉移的生硬,她沒想桑錦若會回答,繼續說下去,「母親說你這半年紅鸞星動,應當是遇到了正緣。」
說來也奇怪,宿雨悠小時候偷看過桑錦若的卦,他的卦很亂,命中沒有姻緣紅線。
只有四顆很奇怪的凶星圍繞著他。
當時她還問母親表弟的卦為什麼沒有姻緣紅線,母親沒告訴她原因,反而因為她偷看表弟的卦把她打一頓。
後來她不是沒算過表弟。
可她算出來的不是一片漆黑就是一片空白。
這兩個盤在宿家記載都不是什麼好盤。
第一種盤面一片沉黑,星軌盡數被黑霧吞沒、星曜全暗,被煞氣吞噬。是原本有命,後來被侵蝕,星子全部熄滅。
第二種整張命盤乾乾淨淨,無星軌、無紅線、無吉凶星曜,一片純白空無。天道沒有給他刻下既定命運,沒有預設姻緣、沒有固定禍福。
桑錦若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有,你之前在花家見過。」
宿雨悠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就是那天硬要去救你那個小尾巴?」
「他叫殷繆。」提起殷繆時,桑錦若唇角忍不住上揚。
宿雨悠見他痴笑,加快腳上的步伐,情愛怎麼把表弟變了一副模樣?!
這還是他那個笑面虎的表弟嗎??
靈殿。
殿中羅列觀星諸器,天穹垂落殿內,星辰懸浮,星粒如浮塵,瑩瑩發亮。
宿雨桐俯身望著水鏡,鏡中命盤散亂,其中的四顆凶星黯淡無光。
殿中來人她緩緩抬頭,流光華緞,頭上輕紗晃動垂到後腰,水鏡蕩漾映照出冷漠的紫瞳。
宿家修習的功法會隨著境界提升摒棄七情六慾。
修為越高,割捨的情念便越多。人心雜念越少,窺探天機所得的卜算,才愈發精準。
宿雨悠帶著桑錦若進殿,見到殿中人她躬身行禮,「母親,我把若若帶來了。」
宿雨桐點頭,她問道:「夢占學的怎麼樣?」
宿雨悠一本正經的回答,「應該還得學百年。」
「嗯,枝引長老在等你。」宿雨桐的聲音沒有什麼溫度。
宿雨悠渾身難受,她想央求宿雨桐給自己放假,對上宿雨桐沒有感情的眼眸,她的話卡在喉嚨,最後只吐出一個,「是。」
等在門口的火鳳被人帶去靈獸園。
宿雨桐走下階梯,她一路走到桑錦若面前,帶著他到桌前坐下,「若兒,你今日來是來問你失控的那件事?」
她把茶杯推到桑錦若面前,桑錦若握著茶杯,下意識摩挲,「姨母……」
他抿了抿唇,沉默許久才說道:「我不知道……」
他眼中迷茫,有些不知所措,只有在宿雨桐面前他才會展露這樣的神情。他有很多問題,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宿雨桐抬手,揉著桑錦若的腦袋,緊繃的肩頭鬆懈下來,桑錦若道:「姨母,迷途者怎麼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迷途者,宿雨桐好久沒聽到這批人的消息,當桑錦若問出來時,她微不可察的愣一下。
「迷途者回到原來的世界?這個有點難度,現在的你做不到。」
「是不是只要將黃泉復原就可以做到?」
「不可以。」宿雨桐回答的斬釘截鐵。
桑錦若平視著宿雨桐,「我出生時候的異像是怎麼回事?還有我為什麼會失控?母親的石像為何會在初淵遺蹟?」
「第一個問題我不知道,那件事只有你母親跟你父親知道,你可以去問問你父親。
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麼會失控,大概是因為你體內的鬼氣愈發濃郁,無時無刻在啃食著你的身軀,試圖操控你。
第三個問題,你母親的石像為什麼在初淵遺蹟……」
她斟酌許久,說道:「因為你。」
桑錦若臉上的表情呆滯,初淵遺蹟的石像年代比他還久遠幾百年,總不可能他母親早幾百年就知道他會降世。
想到這桑錦若心中不免荒唐。
怎麼可能,早幾百年母親怎麼會知道自己會成為她的孩子,還覺得他一定會去初淵遺蹟。
要是母親知道這一切最先想的不應該是遠離父親嗎?
為什麼會選擇嫁給父親並且生下自己?
桑錦若聲音不可置信,「姨母,你在開玩笑?」
宿雨桐:「沒有。」
桑錦若灌下口茶水冷靜冷靜,「不可能!怎麼可能是為了我?!她進入初淵遺蹟時還未曾嫁給父親。」
宿安寧進入初淵遺蹟才一百來歲,她嫁給桑玄硯時兩百六十歲,差不多三百歲才懷上桑錦若。
提前一百多年的布局?
這怎麼可能?!況且為了自己她又何須離開……
「安寧是宿家天賦最高的子弟。」
宿雨桐抬手,水鏡落在桑錦若面前,水鏡上赫然是桑錦若的命軌,命軌的周圍是四顆隕落的凶星。
她又說道:「宿家除了安寧沒人能推算你的未來。驚才絕艷的天才,會被四顆凶星吸乾氣運,最終成為一具枯骨。
她翻閱典籍,最終從庫房拿走黃泉淚,她大概沒想到,她找到唯一解救你的辦法卻將你推向更深的深淵。」
水鏡中,命軌穿過一隻眼,那隻眼冷漠威嚴,在水鏡看上一眼都能感覺到不小的威壓。
命軌的另一端纏繞著一顆跳動的心臟,心臟下逐漸凝聚一滴血色水滴,水滴匯入下方長河。
最終與長河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