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舌頭和眼睛那麼髒,那也不必留了。
看著傅廷陰惻惻的眼神,溫令昭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她鬼鬼祟祟偷瞄他。
傅廷卻站起來,「走吧,去吃飯。」
溫令昭愣了一秒,點點頭。
他剛答應幫她辦事,他開了口,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要是懂事些,這頓應該她來請。
「我請你吧,就當是謝謝你。」
傅廷漫不經心挑眉,「好啊。」
到了餐廳,看著天價菜單,溫令昭恨不得把剛才的自己暴揍一頓。
她!請!不!起!
勉勉強強倒是可以付清,可那也和傾家蕩產沒區別了。
這餐廳是傅廷提出要來的地方,她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別說她,哪怕現在是溫妍,吃這一頓也夠嗆。
他的胃是金子做的嗎?
要吃龍肉嗎?!
溫令昭的心仿佛在滴血,白天被劉峻峰罵的時候都沒有這麼傷心。
「傅先生……」
面子是最不值錢的,掉地上撿起來就是,可錢沒了那就是真的沒了。
「我們……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她心虛得眼神到處瞟,看來看去就是不看他,「這裡……」
「這裡太貴了!」終於說了出來。
他錢多能隨便揮霍,她沒有這樣的財力,也不是不好承認的事。
傅廷沒理她,叫來工作人員點單。
聽著他說的一個個菜名,溫令昭低頭快速搜尋,查看對應的價格,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在她快要氣到昏厥的時候,傅廷問她:「你還有什麼想吃的?」
溫令昭只是搖頭。
謝謝,已經有點死了,不用吃了。
「就這些,買單。」傅廷抽出一張黑卡。
「好的,傅先生。」
如聽仙樂耳暫明,溫令昭第一次體驗到一句話救活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我……」她眨眨眼,不好意思地瞅瞅他,見他看過來立馬移開視線,不敢和他對視,過了一會兒又偷偷摸摸去瞅他。
「這太不好意思了,應該是我請的。」
禮貌的客氣話。
「也可以,那你來請吧,我讓他們回來。」
如同被雨水打濕的花骨朵,溫令昭一下又蔫了下去。
傅廷平時是很少笑的,此時嘴角卻忍不住勾著。
她的反應倒是有趣得很。
跟被人掏空樹洞的小松鼠一樣,好像天都塌了。
傅廷再次開口:「一頓飯而已,我請你。」
逗一會兒好玩,再逗下去,等會兒她怕是吃不下了,心情影響胃口。
她本來就瘦,身上也沒什麼肉,在飲食這方面更得多注意。
也不知道要是長胖一些,抱起來的手感會怎麼樣。
大概是更軟了,抱著更舒服。
菜品上齊,兩人美美地開動……是溫令昭單方面美美地開動了。
傅廷吃相優雅,只是單純在進食,沒有像她一樣對美食的欲望。
溫令昭中途出去,找工作人員點了一瓶酒。
她不是不識趣的人,他出力辦事,又出錢請客,自己總得表示一下。
「我敬你一杯,謝謝你幫我。」
她見過溫宏朝他敬酒,他譜子擺得大,不會喝,現在自然也不指望他能回她的敬酒。
「你隨意,我自己喝就好。」
許是怕不夠誠意,溫令昭一口悶了。
其實還好,喝了也沒什麼事。
可約莫過了十幾分鐘,就不好了。
溫令昭醉得滿臉通紅,雙眼迷離地看著他。
「你平時吃頓飯都這麼貴嗎,太奢侈了。」
剛剛不敢說的話這會兒全都說了出來。
哪怕在同一個圈層,差距依舊明顯,溫家和傅家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溫家的私生女和傅家的繼承人相比,那更是猶如水潭漂亮小金魚和深海殘暴大鯊魚的區別。
「醉了?」傅廷皺眉。
溫家人酒量都不錯,出了名的好,他本以為她喝這麼一杯應該沒什麼事,誰知道會醉成這樣。
「沒有!」溫令昭坐得筆直,雙眼堅定得像是要去競選幼兒園班長。
「……」
傅廷不和醉鬼說話,準備給秘書打電話,將她帶出去。
溫令昭下一秒便撲了過來。
她坐在他腿上,抱著他的胳膊,眼神亮晶晶的,有什麼話要說。
傅廷怕她摔,暫時沒推開她,等著她的下文。
溫令昭得意一笑,親在他臉上。
「你長得真好看!」
樸實無華的誇獎。
她又親了幾口,不帶任何男女之間的情慾,只是單純像小朋友看見喜愛的事物,忍不住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心裡的喜歡而已。
「你會發光嗎?」溫令昭又問。
傅廷眉心突突跳,還是回答了她這個奇怪的問題,「不會。」
「那你為什麼這麼晃眼睛,坐在一堆討厭的人裡面,我第一個看見的就是你。」
她像是回憶起什麼,眼神開始飄忽。
「大家都說你和姐姐般配,你給姐姐送了那麼貴的禮物,我很羨慕她。她什麼都有,可是我什麼都沒有。」
她往脖子上摸,什麼都沒有摸到。
溫令昭忽然大聲哭起來。
「是媽媽給我的項鍊,他們搶走了,不肯還給我。媽媽已經死了,只留給我這條項鍊,我什麼都沒了……為什麼要打我,不是我的錯,我只是想把項鍊拿回來……」
她哭得大聲,幾乎是嚎啕大哭,觸動了心底最難過的回憶。
傅廷見過不少女人哭,在他面前故意柔柔弱弱裝可憐的最多,幾乎像公式般相同。
但溫令昭的眼淚卻不一樣,每一次都讓人心生不忍。
她哭著哭著便呼吸不上來,得緩一會兒才能出聲。
傅廷輕拍著她的背,難得放軟聲音,「不要哭了。」
溫令昭哭了許久,沒了動靜。
傅廷以為她睡著了,扭頭一看,人還清醒著,圓圓的眼睛睜著,悄悄掉著眼淚。
他這才發覺,他的肩頭都快被她哭濕了。
「不許哭。」他再次開口。
她眼睛通紅,還泛著血絲,哭得這樣狠,可能馬上就要哭出血淚來。
溫令昭抬起頭看他,懵懂的眼神,很認真回答。
「明天睡醒我就不哭了。我要偷偷藏起來哭,等醒來就好了。」
「那你現在就睡。」傅廷把她腦袋重新按回肩上。
溫令昭趴在他身上慢慢睡著了。
在閉眼之前,眼神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