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登倚在廚房的理石台邊,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
樓上很安靜,但海登的腦海里突然想起來一個細節。
埃利奧特那個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一次又一次對溫棠伸出援手。
海登不相信埃利奧托那個人會有什麼無緣無故的善意。
埃利奧特到底是因為溫棠這個人,還是因為看重溫棠背後的羅徹斯特家族?
畢竟現在羅徹斯特家風頭正勁,而埃利奧特的父親又正處於競選的關鍵期,任何能拉攏的勢力,對他們那種政治世家來說都是精打細算的籌碼。
可轉念一想,海登又自己否定了這個猜測。
海登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冷笑。
如果是他自己一個人狼狽地在路邊跑,別說伸手幫忙了,埃利奧特才懶得管,估計只會當沒看到他,心裡指不定還要嫌棄他擋了路。
所以,埃利奧托看中溫棠什麼了?
海登重重地放下水杯,抬手,擦掉唇邊的水漬。
海登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想這麼多幹嘛,和他又沒關係。
周一早晨。
溫棠一個人坐在家裡司機開的車,看著窗外的風景。
一樣樹木,一樣的道路,,一周前看還很陌生,如今已經習慣了。
才短短一周,國內的生活好像已經變成很久之前的事了。
溫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大腿,想到昨天在家裡碰到海登從健身房出來。
海登穿著一個無袖背心,手臂的肌肉線條特別流暢,溫棠有些羨慕,就盯著看了會兒,然後就聽到海登嗤笑一聲,然後走了。
溫棠留在原地,他不知道海登在笑什麼,反正他好羨慕有那麼大的肌肉,平時穿上校服又不會顯得很壯。
要不要他也去練練肌肉呢?
首先排除游泳。
他不討厭游泳這個運動,只是游泳如果有人再像之前那樣欺負他,他在水裡會很被動。
如果是一個又能跑動又能練出力量的運動就好了。
籃球?足球?
溫棠還沒想好。
溫棠進入教學樓,去柜子里拿書。
周一第一節是歷史課,新的一周以戴維斯夫人的課開啟,也是很幸福了。
戴維斯夫人穿一身優雅的深藍針織短袖,正微笑著手按在講台上。
「孩子們,把書翻到第142頁。」
戴維斯夫人聲音很有穿透力,
「1929年大蕭條的爆發,瞬間摧毀了所有人對繁榮的幻想。在這個時期,羅斯福新推行了著名的『新政』,通過政府的大規模救濟與干預來穩定人心。」
戴維斯夫人用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救濟與依賴」幾個詞。
「『當危機降臨時,哪怕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也會被絕望的人當作救命稻草。』」
戴維斯夫人環視全班,
「當時許多地方機構和政客通過發放救濟糧、提供短期工作來安撫民眾。」
「但這究竟是純粹的無私慈善,還是通過施恩來換取社會秩序的掌控權?這值得我們深思。」
溫棠低著頭,神情專注,手指捏著筆,在書上工整地劃著名重點。
陽光躍上他的發梢,落下一圈柔和的金邊。
戴維斯夫人的話像是一根輕巧的針,刺進他的耳朵里。
埃利奧特不就是在溫棠最孤立無援的時候出現的嗎?
海登無意識地轉著手裡的金屬筆,筆尖在桌面上磕出極輕的嗒嗒聲。
「溫,」
戴維斯夫人忽然笑著點了名,
「如果是你,面對大蕭條時期的這種救濟,你會怎麼看待受惠者與施予者之間的心理博弈?」
溫棠愣了一下,隨後站起身來。
他回答得有條不紊:
「當一個人處於困境時,很容易對伸出援手的人產生無條件的信任。」
「但很多時候,這並不是免費的。它在無形中模糊了防線,把主動權交給了對方。」
話音剛落,後排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扣筆聲。
溫棠下意識回頭,正好對上海登那雙情緒不明、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睛。
「非常深刻的洞察,溫。」
戴維斯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順手在白板上重重劃下了「權力傾斜」幾個字,
「絕大多數人在解讀新政時,往往只停留在經濟數字與政策表面,卻忽略了這種隱性的心理博弈。"
「你能從人際防線與自主權的視角去切入,非常具有獨立思考的能力。」
講台下也傳出幾聲輕微的讚嘆與竊竊私語。
戴維斯夫人微笑著示意他坐下:
「為你這個精彩的回答,本周的課堂討論分你可以提前拿到滿分了。」
溫棠耳根泛起一抹淺淺的粉紅,心裡有些開心,被誇獎了!
他輕輕點了點頭後坐回椅子上。
海登有些意外,溫棠思考的格外清醒,希望他的行動和他思考的一樣清醒。
第一堂課結束,溫棠很開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所有同學都變得正常了起來,儘管沒人主動和他說話,但也不會欺負他了。
這樣就夠了。
上午還剩一節數學課,下午是英語課和藝術課。
上課一點都不難熬,氣氛很輕鬆,學的知識點也不難,不知不覺間,一整天的課程便悄然落幕。
放學後,走廊里漸漸響起嘈雜的腳步聲與說笑聲。
溫棠來到自己的儲物櫃前,拉開櫃門,將課本一本本整理放好。
正當他準備關上櫃門回宿舍時,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布告欄前,站著一道眼熟的身影在往上面貼東西。
那是亞歷克斯。
周圍經過的幾個學生很快被吸引了過去,陸陸續續圍在亞歷克斯身旁。
有人湊上前看清了海報上的字,驚訝地問道:
「亞歷克斯,你們隊居然要招新了?」
亞歷克斯有些苦惱地抓回答道:
「這學期好幾個主力和替補都要畢業了,再不趕緊招幾個新鮮血液補充進來,接下來的聯賽可就懸了。」
溫棠放慢了動作,聽完了他們說的話。
橄欖球?
好像還不錯,要不要去試試呢。
溫棠站在柜子前思考,沒注意到亞歷克斯往他這邊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