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學生會幹事還在低聲匯報。
「先到這裡。」
埃利奧特抬了抬手。
幹事一愣：
「啊？」
「你先走。」
「流程表放我桌上，我稍後看。」
「好的，主席。」
幹事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沒敢多問，抱著文件快步離開了。
埃利奧特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溫棠毫無察覺。
「溫。」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溫棠的腳步剎住，回頭，埃利奧特就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逆著晨光，湖綠色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
「海斯？」
「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情，沒有看到你。」
「嗯。」
埃利奧特應了一聲，視線卻沒有落在他的臉上，而是緩緩地、向下移。
移到他抱著書的那隻手上。
「你的手。」
他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怎麼回事。」
溫棠意識地把手臂往懷裡縮了縮，袖子往下拽。
「這個啊……」
他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
埃利奧特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他。
溫棠被看得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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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了一跤。」
埃利奧特終於開了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嗯嗯，就是地太滑了。」
「……」
埃利奧特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他看得出來，這個人在撒謊。
他也看得出來，這個人不想說。
埃利奧特還沒來得及權衡出一個合適的態度，上課鈴響了。
溫棠如蒙大赦，
「海斯，上課了！」
他朝埃利奧特彎了彎眼睛，
「我先走了，再見！」
說完轉身就往教學樓里跑。
跑出幾米，還在台階上差點撞到一個人，急急忙忙說了句對不起，又接著跑，細軟的頭髮在腦後一顛一顛的。
埃利奧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
至少他心情很好。
埃利奧特垂下眼，輕輕合攏了一下手指。
心情很好，傷卻越來越多。
那就不是被欺負。
那這些傷，是哪來的？
埃利奧特收回視線，轉身朝學生會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主路上的學生漸漸少了。
他的皮鞋踩過石板路，步調不疾不徐。
下個月，外校聯誼晚宴。
聖裘德與河對岸的聖瑪麗女校、艾什頓學院輪流做東。
說是聯誼，實質是幾所學校理事會、校友會和贊助人之間的半公開社交場。
座位表、致辭順序、樂隊曲目、安保方案，每一個環節都要過他的手。
再往後兩個月，秋季橄欖球聯賽開幕，全部流程也需要學生會的參與。
還有這周的紀律報表、學生會各部門的季度預算審核……
埃利奧特一路走，一路在腦海里把接下來的日程排了一遍。
事情太多了。
關於助手的招聘得趕緊提上日程了。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其實已經放了有些日子了。
埃利奧特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到桌前坐下，給學生會外聯部的負責人發去了一封郵件。
內容很簡單：
啟動學生會長助理一職的公開招聘，要求細心、嚴謹、性格溫和，負責協助處理部分日常文書與日程對接。
接下來的幾天轉瞬即逝。
招募的消息一經發布，學生會的郵箱就被成堆的簡歷塞爆了。
埃利奧特坐在辦公桌前，一份接一份地翻看著投遞上來的電子簡歷，眉宇間的冷意卻越來越深。
滿屏都是熟悉的面孔。
千篇一律的，精心包裝的簡歷，看得他生出一種厭煩。
更重要的是，在這成堆的簡歷里，他自始至終沒有看到那個他想看到的名字。
溫棠根本沒有投簡歷。
溫棠這個月在忙橄欖球的是，他其實知道學生會在招聘，但匆匆看了一眼就拋到腦後了。
沉思片刻後，埃利奧特重新新建了一個郵件窗口。
他垂下眼睫，字斟句酌地寫下一封誠懇的邀請函：
溫棠，近期學生會事務極其繁重，我需要一位細心且值得信任的助手。
我注意到你平時做事十分認真嚴謹，不知道你是否有意願來做我的助手？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這幾天找時間簡單面試一下。
晚上，溫棠在書桌前點開這封郵件時，整個人都呆了一下。
他看著屏幕上字裡行間流露出的真誠與器重，心裡瞬間湧上一股沉甸甸的感動。
在聖裘德，埃利奧特.海斯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卻屢次出面幫他解圍，現在學長遇到了困難、需要人手，他怎麼可能會拒絕？
可是，月底就是聖裘德橄欖球隊的新人選拔試訓了。
他每天訓練的腰酸背痛，全都是為了月底的試訓。
如果現在就去學生會幫忙，他根本抽不出精力和時間。
溫棠糾結地咬著下唇，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很久，最終小心翼翼地敲下回覆：
海斯學長，非常感謝您的信任！我很願意去幫您的忙！
請問我能在月底再去面試嗎？
因為我在月底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大事要忙完，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就有充裕的時間去幫您了，可以嗎？
另一邊，埃利奧特很快收到了回復。
看到溫棠答應下來，他的唇角微松。
可眼底又划過一絲疑惑。
月底的大事？
埃利奧特靠在椅背上，在腦海里快速盤算了一下學校的日程表。
月底沒有任何事情要發生，除了橄欖球隊的試訓要開始了。
這個活動還是他審批的。
聯想到溫棠身上的淤青，溫棠在忙的事應該就是這個了。
多參加課外活動是件好事，不過太不注意自己的身體可不太好。
埃利奧托搖了搖頭，給溫棠回覆：
「好，那就等你忙完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