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登居高臨下地看著溫棠,手上的動作越來越輕,越來越慢。
他從來沒幹過這種伺候人的事情,向來都是別人伺候他。
溫棠閉上了眼睛,睫毛被吹風機吹的一顫一顫。
海登手指一頓。
他還享受上了。
不過手裡的動作沒有變得粗魯起來。
溫棠都有些昏昏欲睡,帶著鼻音軟軟問了一句:
「好了沒有呀?」
早就好了。
海登關掉了吹風機。
他的手沒有立刻放開,順勢捧住溫棠的臉,迫使他仰頭看著自己。
溫棠都能聞到海登指尖沾上了他洗髮水的香氣。
海登俯下身,看著溫棠的眼睛說,剛想再警告他一次,別把他看作弟弟。
可掌心傳來的柔軟似乎在提醒他什麼。
溫棠一點也不躲他的觸碰,換衣服也不避著他,是因為弟弟這個身份嗎?
那或許可以先利用下溫棠的這個錯誤的認知。
海登收回嘴裡的話,狠狠捏了把溫棠的臉。
溫棠吃痛地皺起了眉。
溫棠用上目線看著他,眼睛裡寫滿了疑惑。
海登陰陽怪氣問他:
「吹得還滿意嗎?」
溫棠聽了又彎起眼睛,唇間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笑著對海登說:
「很滿意,謝謝你啊。」
海登沒好氣哼了一聲,鬆開了手。
溫棠的臉頰上留下幾個紅印,本人卻渾然不知。
第二天一大早,溫棠就跑去埃利奧托的辦公室。
已經十月份了,長島的溫度讓人感到一絲涼意。
不過溫棠很喜歡涼一點的溫度。
學生會處理事務都是避開課堂時間,要麼早上上課前,要麼午休時間或者放學後。
埃利奧托基本上都在他的辦公室,非常認真負責的主席大人。
溫棠小跑上樓梯,穿過一條走廊就到了埃利奧托的辦公室門口。
他稍微平復了一下略微急促的呼吸,抬手輕輕敲了幾下門。
「請進。」
門內很快傳來埃利奧托的聲音。
溫棠扭動黃銅門把手,推開門走進去。
埃利奧托桌子上已經攤開了一份周紀律報表。
溫棠輕聲打了聲招呼,在辦公室見到埃利奧托就莫名拘謹,有種來自上級的壓力:
「早上好,海斯。」
埃利奧托抬起頭回應他,並不冷硬:
「早上好。」
溫棠把懷裡用文件袋保護著的設計稿放到埃利奧托的桌子上。
「這是我挑出來的五張,我覺得最適合晚宴的設計稿。」
埃利奧托放下手中的鋼筆,將文件袋拿了過來,利落地解開封口的纏繩,將裡面的紙張順滑地抽了出來。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起。
僅僅看了第一頁,埃利奧托的眼底便掠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滿意。
完成的很好,很認真。
五份,每一份都附上了溫棠自己對元素和顏色的解讀,和為什麼挑選它的原因,思路一清二楚。
埃利奧托沒有吝嗇自己的誇獎:
「做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出色得多。」
「辛苦你了,我稍後會一份一份仔仔細細看過的。」
溫棠微微垂下眼帘,開心地笑了一下。
埃利奧托滿意就好,趁著此刻氣氛正好,接著他說出自己的另一個來意。
「海斯,你今天放學有空嗎,我想去買西裝......」
你要陪我去嗎?
話還沒說完,他捕捉到埃利奧托的一個微小的動作。
埃利奧托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動作很快,轉瞬即逝。
溫棠這才注意到,埃利奧托臉上難得地流露出幾分遮掩不住的倦色。
埃利奧托桌子上好多文件,各種各樣的報表,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都要他一個人來看不知道要看多久。
溫棠口中的話說不下去了。
埃利奧托已經這麼累了,還是不要麻煩他了。
見溫棠話說到一半突然卡殼,雙眼有些出神地看著桌上的文件,埃利奧托微微靠回椅背上。
眼睛輕輕閃爍了一下,他看出溫棠眼底的猶豫。
「有空。」
埃利奧托猜到溫棠要說什麼了,但不知道他為什麼沒有說出口。
溫棠沒想到自己話都沒說完,埃利奧托直接就答應了。
他糾結地咬了下唇,猶豫再三,還是小聲道:
「可是你看著很累。」
埃利奧托一怔,那雙總是沉穩冷靜的眼眸里,難得掠過了一絲錯愕,沒想到溫棠在糾結這個。
溫棠見埃利奧托低低笑了一聲,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柔和。
「沒關係,我要求陪你的,不是嗎?」
「而且,買西裝並不累,對我來說,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見他這麼說,溫棠心頭的擔憂這才消散了大半。
可當他的視線再次掃過桌上那一疊疊厚重的文件時,心底那股想要做點什麼的念頭冒了出來。
溫棠往前湊了一小步,雙手扶著桌沿,試探著開口:
「海斯,那這些有沒有什麼是我能幫上忙的?」
「雖然複雜的報表我看不懂,但如果是基礎的信息核對或者分類整理,我應該可以試試!這樣你也能輕鬆一點。」
聽著少年熱切的請求,埃利奧托沒有拒絕。
他很喜歡積極的下屬。
他從右手邊抽出一份相對簡單的社團活動申請表,拿在手裡翻了翻,隨後推到了溫棠面前。
「這份是各個社團本學期的場地與預算申請。」
「並不複雜,只需要對照這邊的標準,核對他們的表格填寫是否合規、預算明細是否有明顯的紕漏即可。」
埃利奧托一邊說著,一邊細緻地示範了一頁給溫棠看。
「你可以帶回去試試看。如果不確定或者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時可以發消息問我,不必感到負擔。」
溫棠捧過那疊文件,鄭重地點了點頭:
「嗯,我一定會認真看的。」
埃利奧托看了眼時間,早上的第一節課要開始了,他對溫棠說:
「快上課了,先去教室吧。」
「放學後直接去校門口,我讓司機安排好車接我們。」
「好,那放學見,海斯。」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德文正背著書包走出教室,和亞當一起,在人群熙攘的迴廊拐角處一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溫棠低著頭,正急匆匆地往前走。
德文多看了幾眼,不過沒打算叫他。
溫棠滿腦子都裝著不要讓埃利奧托久等的念頭,整個人心無旁騖的,直接從德文身側不到一米遠的地方穿了過去,連餘光都沒往旁邊瞟上一眼。
德文的身體僵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溫棠的背影,有些錯愕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