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登猛地轉身，兩步走回自己臥室，重重甩上門。
溫棠被那聲巨響震得閉了閉眼。
他站在原地，等了幾秒。
沒動靜了。
這就完了？
就這麼輕輕過去了？
溫棠拎著兩個西裝袋站了一會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最後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回了自己房間。
算了，過去了就好。
第二天中午，溫棠換上了那身香檳色的西裝。
站在鏡子前，他把領口理了三遍，又把頭髮撥弄了兩下，深吸一口氣，才開門下樓。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就是第一次穿成這樣出門，總覺得哪裡都不對勁，像偷穿了別人的衣服。
客廳里，蘇悅正坐在真皮沙發上翻著時尚雜誌。
聽見樓梯上的腳步聲，抬頭一看。
「棠棠？」她的聲音里透露著驚訝。
蘇悅放下雜誌，站起身，笑吟吟地迎上來，
「哎喲，這是誰家的兒子啊，穿這麼好看？」
她圍著溫棠轉了一圈，越看越滿意，
「這套西裝真襯你，像個小王子。」
溫棠被誇得不好意思，耳朵尖有點紅：
「媽媽，我中午要和朋友出去吃個飯。」
「朋友？」
蘇悅的聲音一下子揚了起來，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交到朋友了？」
她的反應比溫棠想像的大得多。
蘇悅嘴上不說，心裡一直擔心溫棠孤單。
溫棠心裡一暖，微微彎起眼角，
「嗯，是球隊的同學，幫過我很多忙。」
「所以今天想請他吃飯。」
蘇悅點了好幾下頭，
「好，好，那是應該的。」
她伸手替溫棠整了整根本不用整理的領口，
「去吧去吧，和朋友好好玩，別太拘束，也別太晚回家。」
樓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人。
海登雙手搭在扶手上，神情淡漠地看著樓下。
他也是第一次見溫棠穿成這樣。
香檳色的西裝，襯得那截露在領口外的脖頸白得像會反光，站在客廳的燈光下，整個人精緻得像一顆剛從絲絨盒子裡取出來的珍珠。
「這身是新買的？」
蘇悅還圍著溫棠轉，好奇地問，
「你自己挑的？眼光可以啊。」
蘇悅來到這以後也見識了不少好衣服，這套衣服的布料和版型都算頂級了。
溫棠想了想，老實回答：
「不算吧。」
「不算？」
蘇悅沒聽懂，
「什麼叫不算？」
溫棠正想著怎麼解釋，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這一套，應該價值不菲。」
理察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了客廳，端著一杯咖啡，目光在溫棠身上淡淡地掃了一圈，落在那身西裝上。
溫棠的脊背瞬間繃直了。
他面對理察，總是下意識地拘謹。
「是同學幫忙付的錢。」
理察挑了挑眉，語氣倒還是溫和的：
「我給你的零花錢不夠嗎？」
「夠的夠的！」
溫棠連忙搖頭，擔心理察誤會自己。
「只是海斯，就是幫我付錢的那個同學，他提前付了，後面我就只付了一點零頭。」
「海斯？」
理察重複了一遍這個姓氏。
「哪個海斯？」
溫棠沒察覺有什麼不對，
「埃利奧托·海斯，我們學校學生會的主席。」
理察聽到這個名字頓了一下。
「海斯家啊。」
客廳的空氣停滯了一瞬。
理察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沒再多說，轉身走開了。
樓梯上，海登卻將父親剛才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轉身的那一瞬間，他眼裡那一閃而過的精明。
那種眼神他很熟悉。
每次理察嗅到有利可圖的味道時，都是這個表情。
海斯家族正處在競選的關鍵期，偏偏這個剛進門不久、毫無背景的繼子，卻和海斯家族唯一的繼承人走得如此之近。
在理察這樣的商人眼裡，這件事，可大可小。
蘇悅可不管這些，她還在興頭上，拉著溫棠又誇了幾句。
溫棠被誇得臉都紅了，打算看眼掛在牆上的鐘。
十一點了。
「媽媽，我該走了。」
蘇悅拍拍他的背，
「去吧去吧，司機在車庫，讓他送你。」
「嗯。」
溫棠轉身往玄關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回過頭。
剛剛抬頭看鐘的時候他的餘光看到了。
他的目光越過客廳，落在了樓梯上。
海登還站在那裡。
溫棠彎起眼睛，沖海登笑了笑。
晃得人眼睛疼。
海登和他對視，沒說話。
溫棠在想要不要和他揮個手，海登就直起身，轉身走了。
溫棠剛想抬起的手，摳了摳褲子縫。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繼續換好皮鞋出了門。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出莊園大門。
二樓，海登的房間，窗簾被掀開一角。
海登站在窗後，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
他站了會，然後面無表情地拉上窗簾。
房間裡，遊戲的聲音響了起來。
車子在一棟極具時尚設計感的建築前緩緩停下。
溫棠透過車窗，微仰起頭看向眼前的餐廳。
整棟建築用了很多落地玻璃，在正午明亮的日光下宛如一座倒映著藍天白雲的極簡水晶巨構。
門口的侍者身著黑色制服，小跑過來，熟練地替溫棠拉開了車門。
「少爺，需要我在外面等嗎？」
見溫棠要下車了，司機低聲問了句。
「不用了，您先回去吧。」
司機點了點頭，接著說：
「理察先生交代過，讓您結束了給我發消息，我隨時過來接您。」
「好，謝謝您。」
溫棠乖乖應下，又補了一句，
「麻煩您了。」
侍者帶著溫棠門口走，替他推開門。
門內好安靜。
有人在用餐，但是無論是交談還是刀叉的動靜都很輕，或許是空間比較大吧。
侍者見溫棠進去了，就替他關上門，接著在門口等著下一位顧客的到來。
一位穿黑馬甲的服務生上來迎接溫棠，微微躬身：
「中午好，先生。請問有預約嗎？」
「有的。」
溫棠拿出手機給他看自己預訂成功的通知。
服務生掃了一眼，隨後在自己手上的冊子上看找到對應的信息，對著溫棠微笑：
「溫先生，歡迎。您預訂時備註了靠窗，請跟我來。」
靠窗。
溫棠想起來，當時好像是勾選到靠窗的選項了，沒想到真能坐到這邊，他還以為會很搶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