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男一女走向了裡面的一張桌子。
德文垂下眼,叉子上的牛排停在半空。
剛才那個人,他見過。
聖裘德的高年級,家裡做生意,名字一時想起來,但臉不會錯。
他認出了溫棠。
全校就那麼一個亞洲面孔。
但他沒認出自己,也正常,學校里那麼多人。
可那人的眼神明顯就是看到了有意思的事。.
類似於轉學生與神秘男子索萊斯幽會,這種標題在聖裘德的匿名論壇上能掛三天三夜。
他們肯定會被扒出來。
這段關係會被人攤在陽光下,配上各種難聽的字眼。
德文忽然沒了胃口。
「德文?」
溫棠叫他。
「嗯?」
德文回過神。
溫棠看著他,桌上的燭火在他眼睛裡一閃一閃的,
「你在想什麼呢,我叫了你兩聲。」
德文把叉子放下,扯了扯嘴角,
「沒什麼。」
「在想下周的訓練計劃。」
「哦哦。」
溫棠信了,還往前湊了湊,
「里克教練凶嗎?」
「凶。」
德文應了一聲。
溫棠想像不出來,他覺得里克教練還挺和藹的。
後面的對話,就有點飄了。
溫棠說什麼,德文都回答的很簡短,眼睛卻忍不住往裡面那桌瞟。
那男的坐的位置很巧,斜對著他們,一抬頭就能看見這邊。
溫棠講到蘇悅有一次煎牛排,把煙霧報警器弄響了,笑得著說:
「然後媽媽拿抱枕去打它,打了半天,理察先生回來說,親愛的,那個東西是打不滅的。」
德文配合地笑了一下,笑得很敷衍,他自己都知道。
溫棠的聲音,慢慢地小了下去。
他低下頭,用小勺子挖了一角甜點,放進嘴裡。
是不是我說太多了?溫棠有些失落地在心裡想。
德文平時話也不多,是不是我老講這些雞毛蒜皮的事,他覺得無聊?
溫棠偷偷抬眼看了看德文。
德文正盯著面前的盤子,眉心微蹙,叉子在盤子裡無意識地劃了兩道,根本沒在看食物。
溫棠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他想開口問一句「你是不是累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問了德文大概率也會說不是。
溫棠也不再說話,安安靜靜地吃著眼前的甜點,即使他也無心品嘗它的味道。
餐桌上忽然安靜下來,德文這才察覺不對。
溫棠低著頭,挖著甜點,一小口一小口吃,睫毛垂著,不像剛才那樣亮晶晶地看著他了。
整個人蔫了一樣。
德文心裡有些愧疚,一邊氣自己,一邊氣那個不湊巧的男的。
他張了張嘴,想把氣氛挽回一點:
「溫,我......」
可是他剛開口就被溫棠打斷了。
溫棠甚至善解人意地主動說:
「德文,吃得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他頓了下,又補了一句。
「我媽媽也讓我早點回去。」
溫棠說完,還衝他笑了一下。
德文本來想說,我們去河邊逛一下吧,見溫棠這麼說,這句話也收了回去。
「好。」
溫棠點了點頭:
「那我去下洗手間,你等我一下。」
德文點了點頭,替他叫來了服務生帶他去廁所。
溫棠拿上手機跟著走,好巧不巧要路過那個男生在的那桌。
溫棠是不認識的,神色如常的走了過去。
那個男生看見溫棠的正臉,眼睛一直盯著,頭跟著轉,氣得那位女伴狠狠打了下他的胳膊。
他被打得收回視線,揉了揉胳膊,一轉頭對上德文冷下來的目光。
他不躲,反而笑了一下,明晃晃地挑釁。
服務生把溫棠帶到洗手間,打算離開時,被溫棠叫住。
「我想現在結帳,可以嗎?」
溫棠謹記埃利奧托上次提前幫他付錢的教訓,這次他一定要自己付錢。
服務生有些驚訝,在洗手間門口嗎?
「先生,是在這裡嗎?」
溫棠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吧,顧客的任何需求他們都會盡力滿足,即使有些奇怪。
服務生不知道從哪掏出來個POS機,摁了幾下,遞到溫棠面前。
溫棠把手機碰在上面就支付成功了。
溫棠心滿意足地向服務生道謝,
「謝謝,你先回去吧,我一會自己回去。」
服務生微微欠身,然後便離開了。
溫棠進去洗了個手。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和來之前沒什麼區別,可是那種興奮期待的感覺一絲也沒有了。
出來後溫棠剛坐到位置上,德文就問他:
「你結過帳了?」
「對呀。」
溫棠不在的時候,德文視線掃過桌面上的帳單,也想趁機買單,沒想到被告知已經買過了。
溫棠有些好奇他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
「你怎麼知道的?」
德文嘆了口氣,
「我想結帳的時候發現已經被付過了。」
溫棠終於又露出點笑意,
「說好我請你的。」
德文看著他,心裡又酸又脹,他那麼好,是自己讓他難過了。
「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溫棠拒絕了。
「不用的,我已經和家裡的司機說好了,他來接我。」
德文被拒絕了,也不再強求。
兩個人坐在位置上安靜地看了會兒窗外的風景。
溫棠再次肯定自己選了坐窗邊,不然現在一定會很尷尬。
溫棠的手機響了,是司機給他打電話。
溫棠接起來。
「少爺,我已經到門口了。」
「好的。」
德文聽見了,見他掛了電話便說:
「那我們走吧。」
「好。」
德文先把溫棠送上車,沒急著離開。
溫棠從車窗里探出頭,和他揮手。
德文笑了一下,也擺擺手。
德文把溫棠送到車邊,先一步替他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手還擋在車門上沿,怕他碰到頭。
溫棠彎腰坐進去,隔著車窗仰頭看他,探出半個腦袋,還是試探地問了一句,
「德文,今天你感覺怎麼樣?」
德文聽得心裡麻麻的。
「今天和你待在一起我感覺非常開心。」
他說的是真的,他的不開心不是溫棠帶來的。
溫棠知道德文說的是真話,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後半程看著心不在焉,不過現在都過去了。
「那就好,我先回去了。」
「拜拜。」溫棠和他揮了揮手。
車窗緩緩升上去。
德文站在原地沒動,目送他離開,才走向自己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