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晚風吹在溫棠身上,很舒服,但是吹久了很容易感冒。
生病太難受了。
溫棠加快了步伐,他帶著耳機,在放音樂。
他的耳機會自動播放一些通知。
比如,剛剛就播報了一條。
機械的女聲在他耳朵里念道:
「您的好友伊利亞給您發來一條長通知:你現在有空嗎?」
溫棠眨了眨眼,沒聽錯吧。
他連忙掏出手機看了眼,真是他發的。
伊利亞找他肯定是因為那件事。
想想距離第一次也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溫棠腦子裡一團漿糊他其實沒想清楚,只是他現在確實有空,就直接回了過去,說自己有空。
伊利亞緊接著回了一條:
那你現在來我宿舍可以嗎?
溫棠屏著呼吸,打下兩個字,可以。
然後,溫棠低頭看了看自己半濕的短袖。
算了,就這樣去吧。
反正提前和伊利亞說過自己會去校隊訓練的,他應該有心理準備吧。
正好自己書包里的筆記本也在,上面他整理了很多他遇到的不會的問題。
電梯裡,他沒有按自己所在的樓層,往上,按了伊利亞在的樓層。
來到伊利亞給的門號的房間門口,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門從裡面開了。
伊利亞站在門內。
目光落下來的那一瞬間,溫棠清楚地看見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點什麼東西。
溫棠想看清楚是不是嫌棄,但好像並不是。
更像是一種看到什麼可憐的小動物時的停頓。
溫棠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自己,半濕的短袖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頭髮被頭盔壓塌了一半,又翹起來幾縷,褲腿上還沾著草屑。
他耳根發熱,
「要不我先去洗洗?」
「嗯。」
伊利亞側身讓他進來,語氣聽不出情緒,
「洗手間在裡面。」
溫棠往洗手間走,伊利亞又看了他一眼。
伊利亞覺得他像一隻出去玩了一整天身上沾滿泥巴然後灰溜溜跑回來的小狗。
洗手間裡,溫棠擰開水龍頭。
他把兩隻手仔仔細細洗了一遍,洗手液搓出泡沫,指縫都沒放過。
反正像上次,也就牽個手。
他洗完手,又捧起水把臉也洗了。
涼水拍在臉上,把訓練後的燥熱壓下去一些。
溫棠對著鏡子把翹起來的頭髮按了按,沒按下去,放棄了。
牽手之前的洗手,怎麼像開飯了一樣?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了,抽了張紙擦乾手,走了出去。
伊利亞居然就在洗手間門口等他。
手裡拿了一個杯子,倒好了水。
「給你的。」
伊利亞說,
「溫水。」
「謝謝。」
溫棠接過那杯水,喝了口,水溫透過杯壁傳到掌心,很舒服。
他指了指自己的書包:
「我整理了一些問題,要不邊學習邊開始吧,怎麼樣?」
伊利亞點了點頭,
「可以。」
伊利亞帶他到書桌邊坐下。
溫棠把筆記本從書包里拿出來,翻到那頁,遞給伊利亞。
伊利亞接過筆記本,掃了一眼。
每個問題後面還用小字標註了自己卡在哪一步。
「準備得很充分。」伊利亞說。
「哼哼。」
溫棠有點小得意,湊過去指了指一題,
「這個,我完全不懂。」
伊利亞從桌上拿了一支筆,但是遲遲不開口。
溫棠奇怪地看了看他,
「怎麼啦?」
伊利亞不說話,伸出靠近溫棠那側的手,放到桌子下面,張開。
溫棠明白了,手指蜷縮了下,緩緩抬起,放到伊利亞的手掌里。
伊利亞的手掌很大,溫棠的手剛剛上去,他就立馬收攏手指,穿過指縫,包住,像收網。
伊利亞這才開始講題。
他講的很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溫棠托著下巴聽,聽到關鍵點就拿筆記下來,聽到不懂的地方就皺眉,然後立刻舉手。
兩個人一來一回,房間裡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伊利亞的袖子被一圈一圈推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線條乾淨利落的手臂,貼在溫棠的小臂上。
溫棠感覺到了,低頭看了一眼。
伊利亞的皮膚和自己比,有些蒼白。
但他沒多想,為了看筆記更清楚,甚至往伊利亞那邊又湊了湊。
伊利亞的呼吸停了一拍。
身邊的人是熱的。
剛訓練完,隔著層薄薄的衣服,源源不斷地往外散著熱氣。
如果是別人,他會噁心。
可溫棠是他為自己找的藥,他的癢意一下子就被控制住,在接觸的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伊利亞垂著眼睛看題,聲音平穩,講得不快不慢。
沒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他在感受手臂相貼的那一小片皮膚上,兩個人的溫度慢慢變成一樣的過程。
他在想溫棠身上的味道,和上次不一樣了。
上次是清甜的香氣。
這次混著一點汗味、一點草屑味、一點洗手液的薄荷味。
不難聞。
奇怪,他居然覺得不難聞。
他微微偏了偏頭,用鼻息輕輕確認了一下。
是洗衣液的味道。
他上次就記住了這個味道。
「伊利亞?」
溫棠忽然抬頭,兩個人的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的睫毛。
「嗯。」
「你剛才說的,在那個公式里,是不是可以約掉?」
「可以。」
伊利亞收回視線,筆尖在紙上頓了頓,
「你接著算。」
溫棠低下頭繼續算。
伊利亞看著他的發頂。
這個人,第一次牽手的時候,耳朵紅得快要滴血,眼睛都不敢看他。
這次呢。
這次他一邊被牽著手,一邊記筆記,一邊還能指出他步驟里省掉的約分。
他居然已經習慣了。
伊利亞說不清自己心裡那點微妙的不滿是哪來的。
像精心布置了一個陷阱,獵物卻開始在陷阱里打瞌睡了。
也好。
他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
不急。
今天的額度,已經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