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盒子裡打開,入目是一件疊得整齊的襯衫和一張卡片,兩隻袖子被放在最上面,其中一隻繡了什麼,亮晶晶的。
溫棠先拿起那張紙。
溫棠:
最近辛苦了,不管是因為學生會我交代給你的事,還是因為別的,總之你在工作上的表現我很滿意,這件衣服就當是我送給你的萬聖節禮物。
希望你會喜歡,不用回禮。
對了,希望下次見面可以稱呼我為埃利奧托。
埃利奧托.海斯
很簡短的一封信。
原來埃利奧托雖然什麼都不說,心裡都知道。
就說前幾天全校的人都在意想埃利奧托和自己的關係是否正當,這是一定會帶來困擾的,埃利奧托沒有表現出一點負面情緒。
一如既往對他很照顧很客氣。
溫棠放下卡片,眼睛亮亮的,輕輕捧起柔軟的布料,原來繡的是雪花。
他提起肩膀處的布料,將整件衣服比在空氣中,看清這件衣服的瞬間,眼睛被震驚地睜大一倍。
米白色的衣服在空中輕輕晃悠,像是在和溫棠打招呼。
這不是.......上次他放回試衣間的那件嗎?
房門突然被敲響。
溫棠把衣服抱在懷裡去開門。
管家手中端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站在門口,看了眼被打開的盒子和溫棠臂彎上的衣服,眼裡划過一絲瞭然。
「這個是我送上來的。」
「海斯家那位小少爺特意打電話過來說一定要確保能送到您的手上,我就直接放到您的房間裡來了。」
「這樣啊,謝謝。」
管家搖了搖頭。
「您和海斯家的孩子關係很好嗎?」
溫棠笑了下,輕聲說:「還不錯。」
管家點了點頭,「那您早點休息吧。」
「嗯。」
溫棠站在門口,思考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埃利奧托發了一條簡訊。
「謝謝你的禮物,埃利奧托。」
埃利奧托還沒睡,也回了一條。
「不客氣。」
......
周一回學校,一切照舊。
不對,也不能說照舊。
溫棠和德文,徹底變成了普通同學。
只是德文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輕鬆。
溫棠對他客客氣氣,和對隊裡任何一個人都沒有區別。
無法避免地碰到時還是會叫他德文,還是會和他說話,只是沒有以前的親近。
倒是另一個人,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早上,溫棠剛進教學樓,亞歷克斯不知道從哪個樓梯口拐出來,很自然地跟他並肩走一段。
訓練結束,溫棠收拾完東西出來,亞歷克斯靠在體育館門邊等他,說順路。
順什麼路,高年級的教學樓跟這邊根本不在一個方向。
諾亞都看出不對了,休息的時候湊過來小聲八卦:
「亞歷克斯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溫棠喝著亞歷克斯給他的功能飲料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應該是他人好。」
諾亞噎了一下,看了看遠處正在接球的亞歷克斯,又看了看一臉坦然的溫棠,決定不說了。
說了也沒用。
德文全都看在眼裡。
這天訓練前,他在洗手間碰見了亞歷克斯。
裡面沒有別人。
德文站在門口,開門見山:
「你到底想幹什麼?」
亞歷克斯在洗手,聞言抬起頭,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一臉莫名:
「什麼想幹什麼?」
「溫。」德文盯著他,「你最近老在他面前晃。」
「沒有啊。」
亞歷克斯關上水龍頭,慢條斯理抽了張紙,一根一根擦乾淨手指,然後沖他笑了一下:
「你想多了吧。」
紙團劃出一道弧線,落進垃圾桶。
他擦著德文的肩膀出去了,腳步輕快。
德文站在原地沒動。
鏡子裡的人臉色難看極了。
騙誰呢。
可是轉念一想,騙沒騙人,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別再去想了。
......
周六,溫棠去了亞歷克斯家。
說起來還有點突然。前幾天訓練結束,亞歷克斯叫住他,讓他周末務必賞光,去家裡坐坐。
之前舞會上都答應了,那肯定是要去的。
海登沒去是因為理察最近對海登要求特別嚴格,好像親自在教他什麼,溫棠也不是很清楚。
默瑟家和羅徹斯特家很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呢,大概就是到處都是畫。
走廊里,樓梯轉角,餐廳的牆上都掛著畫,而客廳的茶几上都擺著畫具和攤開的速寫本,像有人把日子過進了顏料里。
溫妮穿著居家的長裙,頭髮松松挽著,一看見他眼睛就亮了,拉著他在灑滿陽光的廳里坐下,讓人端來點心和熱茶。
亞歷克斯作陪,坐在旁邊削水果,削好的那一盤,全都推到了溫棠面前。
兩個人聊畫,聊學校,聊之前的那棵樹,亞歷克斯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加入兩句。
聊著聊著,溫妮忽然問:
「溫,你以後想做什麼?」
溫棠捧著茶杯,認真想了想,老實搖頭:
「沒想過那麼遠的。」
「那藝術呢?」溫妮看著他,「上次你說你很感興趣。」
溫棠有點不好意思:
「其實我什麼都不懂,都沒學過。」
「所以,沒打算走這條路?」
「嗯。」溫棠點頭,「沒打算。」
他沒有解釋太多。
他也曾經幻想過,只是藝術是有門檻的,如果他以前學過畫畫有基礎就好了,不過現在太遲了。
溫妮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可是我有一種感覺。」
她端起茶杯,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實:
「你一定會走這條路的。」
溫棠愣住了:
「為什麼?」
「一種直覺。」溫妮說。
她放下茶杯,又補了一句:
「等你哪天需要一些專業的幫助,隨時可以來找我。」
溫棠怔怔的,嘴上說不打算,心裡那股蠢蠢欲動還是有的。
旁邊,亞歷克斯把最後一塊削好的水果放進盤子裡,抬眼看他,笑了:
「我媽很少這樣蠱惑人跟她學習。」
喝完茶,溫妮帶他去了自己的畫室。
落地窗前立著一幅沒畫完的畫,大片留白,中間是一棵樹的輪廓。
「還是樹。」溫妮說,「最近特別喜歡畫樹。」
溫棠站在畫前看了很久。
溫妮也不催,就陪他站著。
過了一會兒,溫棠抬起手,指著畫面右上角空著的地方:
「這裡,要是落一片雪,會不會更好看?」
溫妮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眉梢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很認真地多看了那個位置兩眼。
回去的路上,溫棠問開車的亞歷克斯:
「亞歷克斯,你以後會繼續打球嗎?」
「不知道。」
亞歷克斯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先打完這個賽季再說。」
溫棠繼續問:
「那你畢業以後也是當專業的球員嗎?」
「有這個想法。」
「那你一定很愛橄欖球。」
亞歷克斯沒否認,反問了一句:
「你不愛橄欖球嗎?」
他還記得溫棠死抱著球不撒手的樣子。
溫棠搖了搖頭:
「喜歡,但沒有到愛的地步。」
亞歷克斯表示理解,這很正常,球隊裡因為各種各樣理由加入的人多了去了。
溫棠轉過頭,看著窗外。
他好像沒有一個東西或者一件事是能用愛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