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克斯脫下外套遞給蓋勃,深色的羊絨毛衣領口上,別著一枚銀質的豹子胸針,豹子的眼睛是兩點碎鑽,隨著動作一閃一閃。
溫棠眼睛一亮:
「你戴上啦!」
亞歷克斯低頭看了一眼那枚胸針,唇角勾起抹溫和的弧度:「當然。」
「聖誕快樂,溫。」
「聖誕快樂!」溫棠站起身,舉起手裡拆了一半的禮盒朝他晃了晃。
「我想邀請你去我們家玩一天。」
亞歷克斯看著溫棠,語調輕鬆而誘人,
「家裡有室內球場,我也可以陪你練練傳球,你上次那個擺臂動作還得改。」
「好啊好啊。」溫棠連連點頭,又想起來什麼,轉頭看向蘇悅,「媽媽,可以嗎?」
「當然可以。」蘇悅笑道,眼睛一直在打量亞歷克斯,是一個出類拔萃的帥小伙。
理察也嗯了一聲,算是准了。
就在這時,沉悶的腳步聲順著樓梯台階傳了下來。
海登本來在樓上。
他今天儘量躲在房間裡,見到溫棠還是有點彆扭,直到隱約聽見樓下有說有笑,笑聲里混著一個熟悉的、絕不應該出現在羅徹斯特莊園客廳里的男聲。
他站在樓梯口聽了幾秒,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然後下樓找人來了。
果然。
亞歷克斯·默瑟,正坐在他家的沙發上,喝著他家的紅茶,跟他們家所有人談笑風生。
「他怎麼在這?」
海登走過去,這句話是看著溫棠問的。
「亞歷克斯來請我去他家玩。」溫棠老實巴交地告訴他。
「他沒空。」海登冷冷轉頭刺向亞歷克斯。
「我有空啊。」溫棠小聲反駁。
海登無語。
亞歷克斯好整以暇地放下茶杯,朝海登笑了笑,
「海登,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海登面無表情地在溫棠旁邊坐下,坐得很近,胳膊幾乎挨著胳膊,「上次舞會的事,還沒謝你。」
「謝什麼?」亞歷克斯挑眉。
「謝你『撿了個便宜』。」海登把最後四個字壓得很慢,一字一頓。
「不客氣。」亞歷克斯面不改色,笑意盎然「下次有便宜,還撿。」
蓋勃正好進來添茶,聞言手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
蘇悅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著打圓場:
「你們年輕人關係真好。默瑟,留下吃晚飯吧?」
「謝謝阿姨。」亞歷克斯說,「今天家裡還等著我回去吃飯。」
「那可惜了。」海登說。
沒人理他這句。
「不過真不巧,他假期已經有別的安排了。」海登繼續強行掐斷話題。
「什麼安排?」溫棠茫然地轉過頭。
海登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個字,
「你不是說想學畫畫,家裡老師都快請好了。」
「哦對!」溫棠想起來了,昨天晚飯他們聊了這件事。
「學畫畫?」
亞歷克斯的眼眸深處卻倏地划過一抹亮光,身子微微前傾:
「那你就更該去我家了。我母親就是職業畫家,我可以讓她當面給你推薦老師,她的眼光絕對比外面那些隨便找的人靠譜。」
溫棠驚喜地倒吸一口氣:「真的嗎?」
「嗯。」亞歷克斯微笑。
海登坐在旁邊,咬牙切齒地盯著這兩個人。
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大概就是這個感覺。
「你去幾天?」海登不得不換了個進攻方向。
「看溫棠高興。」亞歷克斯隨口答道,「住一晚也可以,我家客房多得是。」
「過夜不行。」海登斬釘截鐵地打斷。
「為什麼不行?」溫棠奇怪地問。
海登被問得一噎。
為什麼不行?
他根本拿不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說別人家的床不乾淨?還是說亞歷克斯家裡有狼?哪一條搬到檯面上都顯得不可理喻。
他憋了半天,生硬地吐出一句:「你晚上認床,換了地方睡不著。」
「我不認床啊。」溫棠無辜地眨了眨眼,「我在哪兒都能睡得很香。」
蘇悅的眼神在這兩人之間看來看去。
理察喝茶的動作停了一瞬。
「那就這麼說定了。」亞歷克斯當機立斷,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後天上午我來接你?」
「我送他去。」海登硬生生插話。
「歡迎。」亞歷克斯從善如流,「那就後天見,你們一起來。」
他把「你們」兩個字咬得又輕又禮貌,一副很大方的樣子。
海登冰冷地盯著他看了兩秒。
亞歷克斯坦然地回視,琥珀色的眼睛裡笑意不減。
客廳里的空氣,莫名有股火藥味。
溫棠坐在兩個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終於遲鈍地察覺到哪裡不對: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
兩個人異口同聲。
送走亞歷克斯的時候,雪又下起來了。
亞歷克斯坐進車裡,搖下車窗,最後朝門口的溫棠揮了揮手,又朝溫棠身後的海登點了點頭。
車開走了。
海登冷著臉一言不發,轉身上樓。
「哎,你等等。」溫棠小跑著追上去,「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從早上開始就怪怪的。」
海登在樓梯轉角猝然停住,回過頭。
燈光暖黃溫軟,溫棠仰著白皙的小臉看他,黑亮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柔光,頂上一撮呆毛還沒服帖地翹著。
海登喉嚨動了動,憋了半晌。
「你的禮物,」海登沉聲問,「什麼時候拆?」
「剛剛就在拆啊。」溫棠指了指樓下,「就剩最後兩個沒拆了。」
「我和你一起。」
海登說完,根本不給溫棠拒絕的機會,率先下樓朝客廳走去,幫他把剩下的兩個盒子和拆開的一部分東西抱起來,只是隱藏在碎發下的耳根不知何時又悄悄燒紅了一片。
溫棠跟在海登後面,抱著另一部分東西,回到房間。
房間裡,溫棠盤腿坐在地毯上,把那個深藍色的盒子留到最後。
腳邊已經拆開的禮物擺了一排。
蘇悅送的是一件奶白色的羊絨衫,軟得能把手指陷進去。理察送了一塊手錶。
緞帶拆開,盒蓋打開。
裡面臥著一隻巴掌大的小鹿擺件,木雕的,鹿角打磨得圓潤,脖子上還套著一圈細細的、真的會響的小鈴鐺。
溫棠晃了晃。
叮鈴。
清脆的鈴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盪開。
他想起寒假回來那天,門口那兩隻套著鈴鐺的仿真鹿,自己多看了兩眼。
「路過買東西順便看到的。」海登斜靠在門框上,微別過臉去看向窗外翻飛的雪花,聲音有些發緊,「隨便買的而已。」
「我好喜歡。」
溫棠把小鹿捧在手心裡,認認真真地說。
他把小鹿擺到書桌上,又伸手把它單獨往前挪了挪,挪到最顯眼的位置。
海登看著那個位置,喉結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