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奧托看著自己的小助手把鋼筆咬在嘴裡,牙齒正無意識地輕輕啃著筆帽。
他不著急,低頭繼續處理手裡那份文件。
「埃利奧托,」
溫棠耷拉著腦袋,甚至不敢抬眼看對面的人,聲音輕得像是在試探
「你對我究竟是怎麼看的?」
「怎麼突然這麼問?」埃利奧托落筆的手頓了頓,抬起頭來。
「這和你嘴上的傷口有什麼關係?」他語氣微沉。
要崩潰了,溫棠垂下頭,手狠狠抓了抓黑色濃密的頭髮。
早知道不開這個口了,怎麼收場啊現在!
「就是......就是有人突然提到你的名字,然後咬了我一口。」
聲音和蚊子哼一樣,但凡埃利奧托現在翻了一頁紙都會把這句話蓋住。
「什麼意思?」
埃利奧托果然沒聽明白。
算了,溫棠閉上眼睛,視死如歸地像倒豆子一樣一連串說了出來:
「海登說你好像喜歡我,是這樣嗎?不是的吧,他肯定誤解了,還自顧自地生氣。」
「海登親了你?」
埃利奧托的語氣陡然冰冷了幾分,直接打斷了他。
溫棠的話音猝不及防地卡在喉嚨里,低低地「嗯」了一聲。
「是不是太奇怪了?」
溫棠手足無措地絞著手指,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失控的局面,只能將期冀的目光投向眼前向來沉穩冷靜的主席,希望他能給自己一點指引。
埃利奧托聽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放下手中的文件和筆。
「他吃我的醋,所以強行親了你?」
「差不多吧。」溫棠羞得整張臉通紅,漂亮的眼眸里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窘迫與難堪,「你覺得我現在該怎麼面對他?」
埃利奧托一時間沒有回答。
海登吃他的醋,所以以此為藉口強吻了溫棠?
冠冕堂皇又可笑至極的藉口。
埃利奧托在心底冷冷地下了斷語。
隨即,他開始認真審視溫棠提出的第一個問題。
他喜歡溫棠嗎?此前,他確實從未正式思考過這種流於俗套的情感。
他只覺得這個男孩留在自己身邊時足夠安靜乖順,做事細緻認真,安排下去的工作總能完成得一絲不苟。隨著時間推移,溫棠在他手下辦事的效率越來越高,幾乎成了最順手的存在。
至於更多,他過去並未多想。
可既然身邊的人接二連三地將他和溫棠往情侶的方向靠攏,那麼——
埃利奧托打量起羞憤地面若桃花的小助手。比他小一歲,看著卻像小了兩三歲,稚嫩乖順,第一次覺得他父親說的也沒錯,談個小男朋友也不錯。
只是,當他的視線再次掃過溫棠唇角那道深紅色的痂痕時,某種冷硬的掌控欲在心底暗自發作。
被人捷足先登的感覺,非常糟糕。
「首先,」埃利奧托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扣了一下,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我們之間的相處沒有任何逾矩的地方。海登會產生這種荒謬的想法,大概率只是因為他無法控制自己過剩的嫉妒心。」
溫棠聞言,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小聲嘟囔:「我就說嘛,他根本就是無理取鬧。」
然而,還沒等他徹底放下心來,埃利奧托已經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
陰影籠罩下來,帶有侵略感的壓迫感讓溫棠下意識想後退,卻被埃利奧托伸手按住了椅背。
埃利奧托俯下身,凝視著溫棠那雙濕潤迷茫的眼睛,指腹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自然地撫上了溫棠唇角的那道傷痕,微微用力揉按了一下。
「嘶!」有點痛,溫棠下意識倒吸了一口涼氣。
「疼?」埃利奧托眼底閃過一絲暗芒,「但海登倒是提醒我了。」
溫棠一愣:「什麼?」
埃利奧托彎了彎唇角,
「我不討厭你。而且如果非要在這個學校里選一個人做我的伴侶,我會選你。」
溫棠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仰著頭,烏黑的眼眸里寫滿了茫然與難以置信。
這是從埃利奧托嘴裡說出的話嗎?
呼吸仿佛停滯了幾秒,一股滾燙的熱意瞬間從脖頸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埃……埃利奧托,你別開玩笑了。」溫棠有些慌亂地往後縮了縮。
他磕磕絆絆地開口,聲音飄忽得連自己都覺得沒有底氣,「我們……我們只是上下級。」
他完全沒料到,自己本來是想找全學校最理性、最冷靜的人尋求幫助,結果卻親手把事情推向了另一個更加失控的方向。
看出了溫棠的侷促與慌亂,埃利奧托並沒有逼得太緊。
他收回按在椅背上的手,重新站直了身體,恢復了平日裡高傲沉穩的姿態。
「我從不開玩笑,溫。」
埃利奧托修長的手指整理了一下袖扣,「不過,你現在不需要急著給我答覆。」
「至於海登那邊,你不需要感到愧疚,也不用強迫自己去處理他那些過剩的情緒。」
「既然他的行為已經讓你感到困擾和不適,就對他冷淡一點。」
埃利奧托在辦公桌前坐回原位,抬眼看向還處于震驚中的溫棠:
「保持距離。」
「除了必要的禮貌,不要再給他任何可以逾矩的信號。」
「如果他繼續無理取鬧,直接來找我。」
溫棠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埃利奧托說得對,海登越界了,如果不拉開界限,只會有下一次失控。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般輕輕點點頭:「我會聽你的,保持距離。」
至於埃利奧托說的前面一大段,他選擇暫時忘記,只聽有道理的部分。
看到他乖巧地點頭答應,埃利奧托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很好。」埃利奧托坐回辦公椅上,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從容,「繼續處理剛才的文件吧。」
溫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筆在動,可思緒早已飄遠,心中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