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橄欖球訓練,里克教練把所有人拉到一起打了一場分組對抗。
最後幾分鐘,溫棠接了一個從中場送過來的長傳,落地的時候被兩個人一前一後包抄,他抱著球從兩個人中間的縫裡鑽了出去。
場邊響起幾聲叫好。
扔出那記長傳的人,是德文。
溫棠抱著球回頭,沖他的方向揚了揚手:
「好球!」
德文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多餘的眼神。
亞歷克斯站在不遠處,把這一幕收進眼底。
他記得很清楚,上學期的時候,溫棠在球隊看著和諾亞關係好,其實最在意的還是德文,那件事之後德文倒像是主動退位了。
亞歷克斯擰開水瓶,仰頭灌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
他看著球場那頭,溫棠正蹲下來繫鞋帶,旁邊圍著兩個男生,不知道在說什麼,溫棠一邊系一邊認真比劃。
既然把位置空了出來,總得有人坐上去。
與其眼睜睜看著那些不相干的傢伙一個個心懷鬼胎地湊過去,倒不如由他來名正言順地接手。
收拾好東西,溫棠打算離開的時候,聽到有人喊他。
「溫!等等我!」
諾亞滿頭大汗地從後面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一把搭住溫棠的肩膀,
「剛才那球太帥了,只可惜我和你這次不是一隊,這球不是我傳的。」
「對了,明天天出來玩嗎?我帶你去騎摩托!」
溫棠被他撞得趔趄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不了諾亞,我明天安排好了,要去亞歷克斯家學畫畫呢。」
「學畫畫?你什麼時候對藝術感興趣了,而且還是去隊長家?」諾亞瞪大眼睛。
「亞歷克斯的媽媽......是那個大畫家溫妮.默瑟對嗎?」
溫棠點了點頭:
「嗯,一直都挺感興趣的,溫妮阿姨說願意教我,讓我每周末去一次。」
「這樣啊。」諾亞若有所思地說。
這時,溫棠單肩背著的包被一隻結實的手接了過去。
「溫。」亞歷克斯順理成章地把包挎在自己肩上,「明天去我家的時間別忘了。」
「好,我記得的。」溫棠沖他笑了笑。
諾亞在一旁看著亞歷克斯接過溫棠包的動作,眼珠子轉了轉,有些曖昧地湊到溫棠耳邊小聲道:「亞歷克斯為什麼幫你提不幫我提啊?」
「我......我也不知道。」溫棠聲音卡殼了一下,拍開諾亞打趣的手掌。
諾亞的話莫名令他想到海登,當時海登也提了亞歷克斯的名字。
現在溫棠都不敢主動問了,生怕又得到一個和埃利奧托一樣的回答。
還好過了幾天的嘴上的痂痕看起來真的像上火了,溫棠應付一句也就沒人追問。
「走了。」亞歷克斯嘴角含笑地朝後招了招手,轉身朝場外走去。
溫棠趕忙小跑了兩步跟上去,一邊走一邊仰著小臉與他交談著什麼。
諾亞則在後面吹了個口哨,跟其他隊員打打鬧鬧地走向更衣室。
而在更衣室的另一頭,德文正默默地將自己的護具一整齊地塞進包里。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視線不經意間捕捉到了那兩個並肩走遠的背影。
德文拉拉鏈的手指微微一滯,沉寂了幾秒,隨後拉上拉鏈,拎起包,徑直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亞當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身旁,順著那個方向瞟了一眼。
「看什麼呢?」明知故問。
德文垂著眼,一聲不吭。
德文將包甩上肩膀,聲音聽不出波瀾:「走了。」
亞當跟在他身後漫不經心地嘆了口氣,沒再多嘴。
……
周六早上,天剛蒙蒙亮,溫棠就起來了。
他動作輕手輕腳,迅速洗漱、換好衣服,背著包下樓的時候,整棟莊園裡還沒幾個人沒醒。
蓋勃先生已經在大廳里了,見他這個點下樓,微微一怔:
「小少爺,早餐還沒備好。」
「不用麻煩了蓋勃先生,我去外面隨便吃點就好。」
溫棠一邊仔細地將圍巾圈在脖子上,一邊小聲說道,
「我今天要去默瑟家學畫畫,大概晚飯前回來。」
「好的,那需要為您安排司機嗎?」
「麻煩您了。」
坐進暖和的后座里,溫棠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繃緊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當車子緩緩駛出冰冷的黑色鐵藝大門時,他到底還是沒忍住,悄悄回頭順著車窗往上看了一眼。
二樓海登房間的窗簾依然嚴嚴實實地拉著,一點動靜都沒有。
溫棠心底隱隱有些發虛,還夾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他強行收回視線,在心裡默默安慰自己:他才不是故意要大清早跑出來躲人的。
好吧,就是故意的。
畢竟,痂掉了,可新生的粉色嫩肉還在提醒他那個失控的晚上。
埃利奧托說,要和海登保持距離。
可是保持距離的這個度應該怎麼把握啊。
這幾天只要海登一靠近,他的耳朵就會不受控制地泛燙,話都說不利索,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
羅徹斯特莊園裡。
海登一覺睡到九點。
醒來第一件事,他就去敲溫棠的房門。
門內一片寂靜,無人回應。
他又重重敲了兩下,隨後擰開門鎖推門進去。
房間裡的床鋪被整理得一絲不苟,窗簾已被拉開,明亮的晨光鋪滿房間,卻唯獨沒有那個人的身影。
海登沉著臉下樓,蓋勃正站在大廳里細緻地擦拭著銀器。
「溫棠呢?」
「小少爺一早就出門了。」蓋勃停下手上的動作,回復道,「說是去默瑟家學畫畫,晚飯前回來。」
「他幾點走的?」海登眉頭緊皺。
「七點不到。」
海登站在樓梯口,半晌沒有動彈。
為了躲他,溫棠能這麼早就出門。
都躲他好幾天了,周末還躲。
胸口那股煩悶說不清道不明地漲起來。他掏出手機,打了幾個字,刪掉,重新打:
「你去亞歷克斯家了?」
過了二十分鐘,那邊才回:
「嗯,溫妮阿姨正在教我畫畫。」
客客氣氣的,末尾還附了一個畫畫的小表情。
海登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客客氣氣,禮貌又疏離。
他一度想立刻抓起車鑰匙追過去,可理智又將他死死按在原地。
算了,溫棠是真真心想學畫畫的,溫妮阿姨也一定會好好教他,就不打擾他了。
不然顯得他不可理喻,反而把人越推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