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擎笑而不語。
年紀不夠只是個掩人耳目的藉口罷了。
當年的季懷商不過是個被人販子拐賣、寄人籬下、削尖腦袋想往上爬的窮學生。
他心氣比天高，骨子裡帶著季家人遺傳的傲慢，怎麼可能看得上一個大他好幾歲、長相平庸的山裡女人？
估計那會兒，季懷商是打心眼裡嫌棄馮小螢土氣，嫌她上不得台面。
馮小螢給許棠棠做住家保姆的這三年，季懷擎查得一清二楚，他們兩人同在深市，卻沒有任何往來。
如今久別重逢，反而讓季懷商重新瞧上了那個平庸的女人？
還是說，當年愛而不自知，現在才發現受不了別人碰她？
無論是哪種可能，事情落到當下的地步，都已經變得相當棘手。
季獻玉被老爺子慣得沒了邊，護食護得厲害，瘋起來不要命。
季懷擎靠回椅背，腦海里浮現出馮小螢的樣子。
那張臉實在普通，還帶著常年干粗活的苦相，扔進人堆里找都找不出來。
至於身子……那晚在包廂里他掃過幾眼，確實豐腴，腰臀比也惹眼，但也僅此而已。
所以，那女人到底有什麼本事？
能讓眼高於頂、在國外見慣了名媛的季獻玉發瘋護食？
還能讓一向隱忍克制的季懷商，為了她連聯姻都敢直接推掉？
季懷擎自己不好女色，但身處高位，風月場上的腌臢事聽得多了。
圈子裡總有紈絝私下吹噓，說這世上有一種女人天生骨肉生香，看著普普通通，到了床上卻媚得要命，能把男人的骨髓都吸乾。
難道馮小螢就是這種極品？
季懷擎垂下眼，指尖在杯沿慢慢打轉。
男人骨子裡都有掠奪的劣根性。
原本他對馮小螢只是帶著點高高在上的審視和逗弄。
可現在看著親弟弟和小叔子為了她爭得頭破血流，他心裡沉寂的獵奇心思也被勾了起來。
越是被瘋搶的獵物，就越有價值。
季懷擎收起心思，看向季懷商：「退了婚，你打算怎麼收場？」
季懷商沉默片刻，回一句：「還在想。」
他其實動過心思，想直接把馮小螢的身份捅到老爺子面前。
但他自己也清楚，老爺子雖然開明，也很放縱他們，但絕對看不上一個三十歲、長相普通、毫無家世背景的保姆。
更別提，這女人現在還跟季獻玉牽扯不清。
季家叔侄二人為了一個保姆爭風吃醋，這醜聞一旦傳出去，季家就要成整個深市豪門圈子裡的笑話。
「這事，你最好別讓老爺子知道。」季懷擎好心提醒，語氣里透著冷意。
「老爺子不管我們在外面怎麼荒唐，養多少個女人，但他絕不容許叔侄二人玩同一個女人。」
「更何況，季獻玉還是他最偏寵的小兒子，你覺得老爺子會向著誰？」
「一旦事情鬧開，老爺子為了保全季家的臉面和名聲，肯定會親自出手清理門戶。」
「到時候，馮小螢會有什麼下場，你想過嗎？」
說到這裡，季懷擎隨口舉了一個血淋淋的例子。
「你還記不記得前幾年江家的那樁醜聞？」
「江家那對堂兄弟為了搶一個會所的女人大打出手，鬧得滿城風雨。」
「結果不到半個月，那女人就在半山公路上出了離奇車禍，連人帶車燒成了灰，當場斃命。」
「懷商，有些紅線，碰了就是死局。」
那樁慘案季懷商自然是聽過的。
豪門世家為了捂住一樁醜聞，想弄死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以馮小螢那種被人踩一腳還要先說對不起的窩囊性子，真被卷進這種渾水裡，恐怕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季懷商沉默著，心口的煩躁一陣陣往上涌。
季懷擎見火候差不多了，慢悠悠拋出下一句話：「知道季獻玉這次為什麼急著回國嗎？」
季懷商收斂心神，反問：「難道不是因為他在國外肆意妄為，失手把人打死了？」
季懷擎笑了笑，搖頭說：「沒死，殘了而已。」
他壓低聲音，語調透著幾分詭譎：「聽說，他打殘的人，是他的繼兄。」
「至於動手的緣由，圈子裡有兩個傳聞版本。」
「一是他那個繼兄對他起了心思，想要強占他，二是他那個繼兄企圖染指他母親何令熙。」
「真真假假外人無從得知，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
季懷擎定定看著季懷商，語氣加重：「現在，他那位繼兄在暗網懸賞三億美金，要買季獻玉的命。」
季懷商臉色驟變：「三億美金不是小數目，何阿姨現在的丈夫能看著自己兒子這麼鬧？」
「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季懷擎慢條斯理地往紫砂壺裡添水，「三天前，那位富商在紐約唐人街挨了黑槍，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里昏迷著呢。這消息也是剛傳回來。」
季懷商聽得心驚，看著眼前這個始終氣定神閒的大哥，問道：「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知道的事情，遠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
「季獻玉現在整天沉迷在男女情愛里，怕是根本沒意識到刀已經架在他脖子上了。」
「那些為了三億美金亡命天涯的僱傭兵和殺手，隨時都會摸到深市來。」
「馮小螢現在傻乎乎地待在他身邊，隨時都可能成為被殃及的池魚。」
「子彈可不長眼睛，真動起手來，她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言之鑿鑿，曉以利害。
季懷商心中一緊。
一想到馮小螢隨時可能面臨這種兇險，他心底的焦躁就壓制不住：「你想讓我幹什麼？」
季懷擎喝著茶，笑得溫和：「不，我沒想讓你幹什麼，這都是你的私事。大哥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要是沒本事護著自己看上的女人，不如早點放手。」
季懷商看著眼前這張溫文爾雅的臉，心裡有些發涼。
之前還以為他是個好兄長，直到這一刻，他才看清這位同胞兄長的心腸到底有多狠。
他手裡捏著這麼要命的消息，卻在老爺子面前裝聾作啞。
今天把這事透給他，也不過是想拿他當槍使。
只要他把季獻玉的信息透露給暗網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