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螢手一哆嗦，到底沒敢往下擰。
她信這小少爺幹得出這種事。
人家動動嘴皮子，許棠棠就能立馬把她掃地出門，說不定連這個月的工錢都得扣光。
馮小螢垂頭喪氣地挪回床邊，老老實實地坐著等。
沒多久，水聲停了。
季獻玉腰上隨意圍了條浴巾便走了出來，水珠順著他利落的下頜往下淌，滑過冷白的脖頸，又淌過胸膛上幾道泛紅的細長抓痕——顯然都是她折騰出來的。
他本就長了張漂亮惹眼的臉，就這麼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汽走近，迎面撲來一股勾人的欲感。
馮小螢只瞥了一眼，臉就燙了起來，趕緊把頭低下去，根本不敢多看。
他隨手扯了條干毛巾走過來，往馮小螢腦袋上一扔。
「給我擦頭。」
他在床邊坐下，背對著她。
馮小螢被毛巾糊了滿臉，不敢有半點怨言。
她規規矩矩地挪過去，動作輕柔地幫他擦頭髮。
馮小螢擦著擦著，餘光瞄向亮起的屏幕。
快四點了。
她心裡急起來，手下的動作也跟著快了些：「季獻玉，快四點了，我真要去菜市場了。許小姐晚上想吃麻辣小龍蝦，東門那邊的海鮮市場去晚了，就只能挑別人剩下的死蝦，回去做出來肉是散的，她又要發脾氣。」
季獻玉嗤笑一聲：「她要求還挺多。」
他微微偏頭：「你答應她今天回去了？」
「嗯。」馮小螢老實點頭，「我曠工這幾天，她那邊估計都亂成豬窩了。她說找了兩個小時工都不合心意，非催我回去收拾。」
季獻玉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看上的女人，放著好好的闊太太不當，滿腦子都是去伺候人。
「她倒真敢使喚你。」季獻玉神色不快道。
馮小螢還在給他擦頭髮，語氣理所當然：「她給我開一個月一萬的工資，使喚我也是應該的。季獻玉，你別耽誤我掙錢。」
季獻玉不滿道：「你就非得去幹這伺候人的活？」
跟了他，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隨她造，她偏要死磕那一萬塊的窩囊費。
「我不幹活誰養我？」馮小螢小聲嘟囔，「你要是覺得我當保姆丟人，你可以換個對象。」
季獻玉氣笑了：「對象是說換就換的？馮小螢，你對感情的態度一點都不端正，這可不像一個老實人該說的話。」
馮小螢心裡也委屈。
這幾天被他折騰得提心弔膽，現在連班都不讓人上。
她紅著眼睛頂嘴：「要是老實人談個戀愛，天天挨欺負，連去菜市場買個菜都要被攔著，那這戀愛誰愛談誰談。我寧可不當老實人了。」
季獻玉看著她氣鼓鼓的憋屈樣，並不反感，反而覺得鮮活。
「行。」季獻玉笑了一聲，「有覺悟是好事。」
馮小螢被他這陰晴不定的脾氣弄得摸不著頭腦。
「以後用不著這麼老實。」季獻玉收斂了笑意，認真道，「在深市，你看誰不順眼，直接罵回去。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馮小螢默默低下頭。
我現在看你最不順眼，你能讓我打一頓嗎？
季獻玉看她那副悶聲不吭的模樣，閉著眼都能猜到她在腹誹什麼。
他曲起手指，不輕不重地在她腦門上彈了一記：「想什麼呢？是不是偷偷在心裡罵我呢？」
「沒有，沒有。」
馮小螢捂著腦門，往後縮了縮。
「那我現在能走了嗎？」她實在忍不住又看了眼時間，哀求道，「真的快來不及買小龍蝦了。」
季獻玉起身朝衣櫃走去：「換衣服，我送你。」
馮小螢趕緊阻止：「這不合適吧？你這樣會影響我工作的。」
「我送自己女人去上班，有什麼不行的？」季獻玉從衣櫃裡翻出一件襯衫，慢條斯理地扣著扣子，「再廢話就別去了。」
馮小螢沒辦法，只能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她有自知之明，跟這小霸王講道理純屬白費口舌。
只要能讓她按時去幹活保住飯碗，他愛跟著就跟著吧。
一個小時後
邁巴赫停在公寓樓下，馮小螢解開安全帶，彎腰去提腳邊那兩大袋小龍蝦和配菜。
「季獻玉，我上去了，今天謝謝你送我。」
季獻玉直接熄火拔了鑰匙，丟下句「一起」，就推門下車。
「不用不用！」馮小螢連忙搖頭，「我自己提得動，你跟著去，許小姐會不自在的……」
馮小螢兩手空空，搶又搶不過，只能縮著脖子跟在他後頭進了電梯。
到了門前，馮小螢咽了口唾沫才敢按門鈴。
這幾天曠工，她連開場白都排練好了，就怕許棠棠脾氣一上來把她開了。
門內傳來拖鞋拖沓的聲音，門一開，敷著黑泥面膜的許棠棠探出頭來。
看清來人，許棠棠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她還以為馮小螢這幾天攀上高枝，早就不打算幹這保姆的活了，居然還真跑回來給她做飯了。
「你還真來了？」許棠棠語氣古怪。
馮小螢習慣性地弓著腰賠笑：「對不起啊許小姐，耽誤了幾天，這幾天的工資你直接扣就行……」
她一分錢便宜都不想占別人的。
許棠棠剛想擺擺僱主的款，餘光瞥見馮小螢身後的人，立刻換上一副熱絡甜膩的笑容。
「哎呀，四爺怎麼也來了？！」
她連忙把門大拉開，聲音嬌滴滴的：「外面很熱吧？快請進，快請進。」
季獻玉連個眼風都沒給她，徑直走進去。
客廳里還坐著個穿制服的美甲師，正低頭收拾工具箱，見主人進來，連忙起身打招呼：「許小姐，甲片都固定好了，您這幾天別扣硬東西。沒問題的話，麻煩在APP上點個好評。」
「行了，知道了。」許棠棠敷衍地打發走美甲師，轉頭就迫不及待地把手伸到馮小螢眼前。
「馮姐，你看我剛做的美甲怎麼樣？」
馮小螢剛換上拖鞋，抬頭看去。
許棠棠十個指甲接得老長，前端修成尖錐形，甲面上貼著密密麻麻的碎鑽和金箔片，在燈下明晃晃的。
馮小螢看不懂什麼品味不品味，她第一反應是眉頭一皺。
這要是幹活，要多礙事啊？
別說洗碗洗衣服了，連上廁所提褲子都費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