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獻玉的視線慢悠悠地挪向對面。
許棠棠正對著鏡子，翹著指甲，在那兒小心翼翼地補口紅。
要想讓馮小螢名正言順地出門旅行，僱主的話多半比他的話管用。
季獻玉想到這裡，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點了兩下。
「許棠棠。」
許棠棠手一抖，口紅差點畫歪。
她受寵若驚地轉過頭：「四爺，您叫我？」
季獻玉靠著沙發背，語氣隨意：「最近有沒有想去旅遊的地方？」
許棠棠腦子有點沒轉過彎來：這是什麼意思？這位爺要帶她出去玩？
還沒等她高興，季獻玉又補了一句：「我出錢，你挑個地方去度個假。把你的保姆帶上，路上的花銷算我的。」
許棠棠在圈子裡混了幾年，這話一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馮小螢那死腦筋非要認死理留在這兒幹活，這位少爺乾脆連著她這個僱主一塊兒打包送走，就為了給他們二人騰個沒人打擾的地方。
想明白這層，許棠棠心裡直冒酸水，面上卻不敢露出來，只能半真半假地拿喬：「這……我得考慮考慮。最近挺忙的。」
季獻玉向來不愛慣著女人這些拿腔作調的毛病，語氣冷了下來：「好好考慮。我的耐心不多，懂？」
許棠棠心裡打了個突，趕緊見好就收：「好，我一定好好考慮。」
廚房門恰好推開，一股麻辣鮮香隨著熱氣飄了出來。
馮小螢戴著厚厚的隔熱手套，端著個不鏽鋼大盆走出來。
她額頭上還掛著汗，繫著圍裙，盆里滿滿當當全是紅亮的小龍蝦，蔥花和白芝麻點綴在上面，香味勾得人流口水。
「可以吃飯了。」
馮小螢把盆放在餐桌的隔熱墊上，又折回去端了拍黃瓜和清炒菜心。
忙完這些，她解下圍裙，習慣性地往旁邊退了半步，老老實實地招呼：「許小姐，飯菜齊了，你們快趁熱吃。」
許棠棠確實餓了，踩著拖鞋過去落座。
季獻玉也走了過去，但他沒急著坐，順手拉開旁邊的椅子，扯過馮小螢的胳膊就把人往下按：「坐下一起吃。」
馮小螢被他拽得一個踉蹌，趕緊往後躲，連連擺手：「這不合規矩！我是幹活的，哪有跟你們同桌吃飯的道理？我等會兒在廚房對付一口就行……」
「怎麼又來這臭規矩？」季獻玉聽不得她一口一個幹活的，手上用了點勁，硬是把她摁在椅子上，「讓你坐就坐，廢什麼話？」
許棠棠在對面套上一次性手套，看著這拉拉扯扯的戲碼，心裡直翻白眼，面上卻裝得通情達理：「馮姐，四爺開口了你就坐唄。趕緊吃，一會蝦涼了，味道該散了。」
馮小螢推脫不掉，只好也戴上了一次性手套。
卻是體貼地給許棠棠剝蝦。
許棠棠手上有美甲，根本不方便剝蝦。
但季獻玉哪裡允許？
「不用管她，剝了自己吃。」
他還主動剝蝦給她吃。
馮小螢受寵若驚，想拒絕，對上他強勢的眼，又忍了下來。
總之，一頓飯吃得異常沉默。
許棠棠起了幾次話頭，想跟季獻玉搭兩句腔，奈何人家根本沒搭理她的心思。
討了個沒趣，她乾脆閉上嘴專心啃蝦。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馮小螢麻利地站起來收拾殘局。
她端起油乎乎的大盆和盤子就往廚房鑽。
季獻玉也跟著端起剩下的幾個空盤子走了進去。
「我來洗，你快點。」季獻玉過去就要拿水池裡的碗。
他想得很簡單，兩個人幹活總比一個人快，早點弄完早點把人帶走。
「哎！你別動！」馮小螢趕緊拿胳膊去擋，「這裡油大，別弄髒了你的衣服！」
季獻玉哪聽她的，隨手抓起洗潔精的瓶子，對著水池連按了好幾下。
洗潔精倒多了，遇水全是大泡泡，整個水池滑膩膩的。
他伸手去撈那個骨瓷湯碗，結果滿手都是泡沫，根本抓不住。
瓷碗哧溜一下脫了手，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菜湯混著白色的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季獻玉看著地上的狼藉，破天荒地覺得有點尷尬。
馮小螢倒吸一口涼氣，心疼得直抽抽：這可是許棠棠花好幾千買的成套骨瓷！
「你瞎幫忙幹什麼呀！」馮小螢急紅了眼，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麼少爺不少爺的了，推著季獻玉的胳膊就把他往外轟，「越幫越忙，出去出去，別在這兒添亂！」
季獻玉理虧，被她一路推到了走廊上。
看著廚房門在眼前砰地關上，他也沒發脾氣。
許棠棠在客廳看戲看全套，心裡驚得不行。
這混世魔王居然被個保姆推搡著罵，連句重話都沒回？
等馮小螢收拾完殘局出來，季獻玉也打算走了。
換鞋的時候，季獻玉看似隨意地掃了許棠棠一眼。
許棠棠很懂事地接上話茬：「四爺慢走，那事兒我儘快安排。」
馮小螢沒懂他們在打什麼啞謎，老老實實地跟著季獻玉出門。
等電梯門合上，許棠棠臉上的笑意立刻就淡了。
她趿拉著拖鞋走回客廳，拿起手機撥了出去。
「季總，四爺他們剛走。」許棠棠語氣討好，「四爺他還交代我一個事兒，說是讓我帶馮小螢去外地旅遊，花銷算他的。我看他那意思，是想把人弄出深市。」
電話那邊靜默了片刻。
季懷擎輕笑了一聲。
季獻玉這小子在國外野慣了，做事還是這麼直白。
這是嫌深市熟人多，老宅那邊又盯得緊，就想著把人騙到外地去培養感情。
想法不錯，就是太嫩了點。
或許也是他太高估自己了。
在深市，老爺子護著他這個老來子，他身邊明里暗裡也跟著不少人，真要搶人確實有些麻煩。
可一旦出了深市，沒了季家的眼線，很多事做起來就方便多了。
只要許棠棠在中間配合一下，把人單獨引開，神不知鬼不覺地換個地方藏起來，季獻玉就是把天翻過來也找不到。
「答應他。」
「選個遠點的地方，最好是那種風景好、但安保沒那麼嚴密的度假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