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螢嚇得手腳發涼。
她老實本分地活了三十年，都很少跟人紅臉，哪見過這種動刀動槍的陣仗？
恐慌過後，她忽然意識到什麼。
「那些人那麼狠，那你呢？」
「阿致，是你把我帶走的。」
「他們要是查到你頭上怎麼辦？會不會連累你？」
她太老實、太善良了，才脫險，就擔心起他了。
季懷商仔細打量著馮小螢，見她眼裡的急切、擔憂毫不作偽，心情十分舒暢，安撫道：「不會。這裡是我一個朋友名下的獨棟小樓，位置偏，都是私人安保。你老實呆在這裡，沒人能查到這兒。」
馮小螢聽他這麼說，鬆了口氣，隨即又糾結起來：「可阿致，我藏在你這兒，真的合適嗎？」
她侷促地併攏雙腿，兩隻手在膝蓋上反覆搓著：「方小姐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
「你馬上就要和方家聯姻了，要是讓她誤會了，可怎麼辦？」
「豪門生活不易，你形單影隻的，沒了方家這個助力……」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全是為他著想。
在她的認知里，男人成家立業，靠岳家幫襯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姜致吃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認祖歸宗，要是為她耽誤了錦繡前程就不好了。
季懷商看她提及方宜新，也不隱瞞，直接說：「我沒有未婚妻。」
馮小螢張了張嘴，愣住了：「啊？沒有……未婚妻？」
季懷商點頭，漠然道：「沒有。我和方宜新已經退婚了。」
沙發上的手機驟然震動起來。
屏幕跟著跳出幾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季懷商，你以為拉黑我，我就找不到你了？】
【你又去哪裡了？還有那個賤人，你以為你藏得住？我早晚把那個賤人揪出來！在深市還沒有人敢退我方宜新的婚！】
【你讓我方家蒙受奇恥大辱，季懷商，你和你那個爛貨，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
季懷商掃了一眼，神色如常地將號碼拉黑，隨後把手機扣在桌上。
馮小螢沒看清屏幕上的字句，她腦子裡全是那句「退婚了」。
退婚了？
怎麼會退婚了呢？
那樣的豪門千金，他怎麼說退就退了？
一種隱秘的歡喜不受控制地從她心底泛上來。
像是夏日井水裡撈出的西瓜，帶著一點微涼的甜。
阿致不用娶別人了。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羞恥和自責便湧上她的心頭：馮小螢，你在高興什麼？你算個什麼東西？
方小姐出身名門，跟阿致是郎才女貌。
阿致好不容易回季家，沒了有力的岳家幫襯，以後的日子該多難？
你居然為這種事偷著樂，真是太壞了！
她拼命在心裡罵自己，想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壓下去。
可那絲欣喜偏偏像是一窩老鼠在她心口亂竄，怎麼都趕不走。
她還忍不住去想，他退婚……會不會跟自己有一點點關係？是不是因為他心裡，還有她這個舊相識？
這念頭太大膽，她想開口問問，可話滾到嗓子眼，又被自卑死死壓下。
她哪來的臉問這種話？
問出來只會惹人笑話。
馮小螢窘迫得坐立難安，生怕被眼前的人看出她那點見不得光的小心思。
錯愕、短暫的竊喜，再到現在的滿臉懊喪。
他太熟悉馮小螢這副窩囊樣了，心裡根本藏不住事，一覺得理虧，整個人恨不得躲起來。
「想說什麼就說，沒人堵你的嘴。」季懷商耐心引導。
馮小螢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問道：「阿致……退婚的事，你難過嗎？」
季懷商挑了挑眉，很意外她會這麼問。
不過，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善用純良蠱惑他的心！
「是不是因為前幾天的事，鬧出了不好的動靜，讓方小姐誤會了？」馮小螢越想越怕，「要是真因為我，我去跟她解釋。我去給她賠禮道歉，就說咱倆當年在村里辦酒席就是走個過場，沒領過證，當不得真。你乾乾淨淨的，是我死皮賴臉纏著你……我一定跟她解釋清楚，絕不耽誤你的好事。」
她這副急著撇清關係的做派，惹得季懷商心頭一陣火起。
「不用。」季懷商冷臉打斷她，「季家和方家本來就是利益交換。方宜新脾氣大，我早就想退婚了。這事跟你沒關係，收起你那些多餘的心思。」
馮小螢半信半疑：「真的？」
季懷商反問：「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馮小螢被問住了。
也是，他現在是高高在上的季家二少爺，哪有閒工夫編瞎話哄她一個保姆？
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經黑了。
尷尬的「咕嚕嚕」聲恰好響了起來。
馮小螢就早上吃了點東西，現在胃裡早就空了。
她臉一熱，趕緊用手捂住肚子：「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季懷商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也餓了。這房子為了避開別人眼線，沒留傭人。要辛苦你去做飯了。」
一聽有活干，馮小螢的侷促反而緩解了。
做飯是她的老本行。
只要能出把力氣，她就不覺得欠了人情。
「哎，我這就去！」她掀開被子往外走，「冰箱裡有菜嗎？」
「有。已經備好了日常食材。」
「那就好。」
馮小螢拉開雙開門冰箱，裡面食材很足，排骨、鮮蝦、蔬菜碼得很整齊。
她拿了食材，熟練地套上圍裙，洗菜切肉。
季懷商則靠在中島台旁看她忙活。
馮小螢還穿著那件碎花沙灘裙，修身而飄逸，這會圍裙帶子在腰後一系，更顯出梨形身材的豐腴、誘人。
但她誘人而不自知。
正專注地看著鍋里的油溫，嘴裡小聲嘀咕著先下哪個、後下哪個。
「要幫忙嗎？」季懷商收回視線，走近她一些。
「不用，油煙大，別熏了你的衣服。」馮小螢連連擺手。
季懷商沒理會，從水槽里拿過兩個洗好的西紅柿，拿小刀慢條斯理地切塊。
兩人挨得很近，他身上的香水味緩緩籠罩住了馮小螢。
他把裝西紅柿的盤子遞過去，指尖不經意碰到了馮小螢的手背。
馮小螢手一哆嗦，差點連盤子帶菜扣在檯面上。
她趕緊把西紅柿倒進鍋里，「滋啦」一聲，騰起的油煙正好擋住了她不自在的神色。
不到一個小時，三菜一湯端上了桌。
西紅柿炒蛋、小炒黃牛肉、清炒菜心，還有個冬瓜排骨湯。
都是些家常菜，但熱氣騰騰又香噴噴的。
季懷商坐下，夾了一筷子牛肉。
咸鮮微辣，地道的鄉下做法。
以前在村子裡，馮小螢也是這麼忙活大半天，端出幾盤色香俱全的菜，坐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吃。
這種味道，季家大宅那些高薪聘來的廚子做不出來。
季懷商咽下飯菜，又夾了一塊雞蛋。
馮小螢有些忐忑：「合胃口嗎？好些年沒給你做飯了，也不知道你現在口味變沒變……」
「挺好。」
聽到這話，馮小螢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你喜歡就行，多吃點，感覺你又瘦了。」
以前他很瘦，是生活條件差，吃不飽穿不暖的，按理說，如今回歸季家，吃喝不愁，該長點肉的。
莫不是他在季家過得不開心?
還是他單純照顧不好自己？
她看著他優雅吃飯的樣子，腦子裡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要是她能一直照顧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