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把他照顧得壯壯的。
但這念頭只持續了片刻，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略顯粗糙的手指，又想起季獻玉壓在她身上時的蠻橫……
那些抹不掉的痕跡現在還留在她身上。
她早就不乾淨了。
而姜致現在是季家的少爺，以後要娶的也是方小姐那樣的豪門千金。
她長得普普通通，性子又窩囊，甚至還被別人睡過。
姜致這樣前程大好的人，心裡肯定嫌棄死她了。
今天能把她救回來，估計也就是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可憐她罷了。
真要對他生出貪心，那就是恩將仇報了。
馮小螢嘴角的笑一點點淡了，默默低頭看著眼前的空碗。
季懷商皺眉看著對面女人。
剛還高高興興的，沒多大會兒就耷拉著腦袋，不知在琢磨什麼。
「飯菜不合胃口？」季懷商撂下筷子，聲音冷了幾分，「還是說，跟著季獻玉吃慣了山珍海味，咽不下這種粗茶淡飯了？」
馮小螢被他突如其來的脾氣嚇著了，連連擺手：「沒有沒有！阿致，真沒有！」
她眼圈泛著紅，習慣性地把錯往自己身上攬：「我就是怕連累了你。方家退婚的事季家肯定得管，我躲在你這兒，要是透出風聲，別人該怎麼編排你？我是個保姆，臉面不值錢，可你在季家，怕是以後會很難做……」
原來在瞎操心這個。
季懷商心底的煩躁散了，語氣放軟了點：「行了，吃你的飯。就憑你這腦子，想給我惹麻煩還不夠格。」
馮小螢被他訓了一句，反倒覺得心裡熱乎乎的。
她能感覺出來，季懷商說話雖然難聽，但其實並沒有真的動怒。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男人斯文俊秀的臉，心跳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可剛有一點旖旎的念頭，她又在心裡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馮小螢，你要不要臉啊？
人家現在是正兒八經的少爺，你一個三十歲的老姑娘，長得普普通通，給人家當保姆不說，還……還跟別的男人睡過了。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把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死死往下壓。
別做夢了，能被他順手救下來，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再敢打他的主意，那真是連畜生都不如。
吃完飯，馮小螢手腳麻利地收拾殘局。
「阿致，你去歇著，我洗就行。」
她把盤子摞好端進廚房，剛擰開水龍頭，旁邊就多個人。
季懷商挽起襯衫袖口，雙手伸向水槽：「我來洗。」
馮小螢驚得往後退了半步。
季家的少爺怎麼能碰這些油污？
「別別別，這哪是你能幹的？」她趕緊側過身，擋住水池，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油大，別弄髒了你的衣服。我干慣了的，幾分鐘的事。」
看著季懷商挽袖子的動作，她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飄出另一個人。
前幾天在許棠棠那裡，季獻玉也犯過這少爺病，非要跟她擠在廚房洗碗，結果洗潔精倒了小半瓶，弄得滿台子都是白沫。
最後碗沒洗淨，還把一個很貴的骨瓷盤子摔了個粉碎。
平時那麼囂張跋扈的一個人，對著一地碎瓷片居然也會露出點手足無措的傻氣。
流水沖刷著盤子上的油漬，馮小螢低頭洗著，嘴角忍不住往上彎了彎。
那是陷入回憶時才會露出的笑，絕對不是因為他現在做的事。
季懷商心裡剛因為一頓飯生出的暖意，就這麼涼了下來。
為了把她從季獻玉的爛攤子裡撈出來，他冒了多大風險？
他費盡心思把她圈在自己地盤上，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滿心滿眼只有他。
可她當著他的面，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男人。
難道是季獻玉？
除了他，還能有誰讓她露出這種懷念的神情？
突如其來的妒火燒得他眼眶發紅。
他抬手捏住了馮小螢的下巴，指腹重重壓著她的下頜。
馮小螢吃痛，倒抽了一口涼氣：「……阿致？」
季懷商沒鬆手，反而捏著她的臉往上抬，迫使她仰起頭。
那張平日裡斯文儒雅的臉此刻繃得死緊，聲音陰冷：「在我這兒想誰呢？」
「沒……沒想誰。」
馮小螢連連搖頭，眼神閃躲。
她趕緊關了水龍頭，手在圍裙上隨便抹了兩把，低著頭就往外走。
「我洗好了，先回屋了。」
剛邁開腿，手腕就被一隻微涼的手抓住了。
季懷商稍一用力就把人扯了回來。
她本來就生得豐軟，這一下撞得結結實實，直接貼上了男人硬挺的胸膛。
「姜致！」
馮小螢嚇了一跳，心都提了起來。
兩人離得很近，季懷商看著女人微微泛紅的眼尾，還有那張總帶著點操勞苦相的臉。
這張臉實在算不上漂亮，可偏偏讓他記了八年。
他想問問她，這麼多年想過他沒有？當年他不告而別，她恨不恨他？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問這些幹什麼？
他現在是季家二少爺，而她只是個給別人端茶倒水的保姆，連清白都沒了，也配讓他開口問這種話？
「你……」季懷商聲音有些啞，「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馮小螢呆了一下。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其實想問的挺多，可話到嘴邊，化成了最實在的擔憂。
「姜致——」她小心翼翼地抬頭，心裡還是不安，「我的事……真的不會連累你嗎？季家門第那麼高，要是讓人知道你藏著我這麼個惹了事的人……」
季懷商心底剛冒出來的旖旎心思被她這幾句喪氣話澆得一點不剩。
這女人就是個榆木疙瘩，永遠抓不住重點。
「沒麻煩。」他冷下臉，鬆開手，「回你房間去，別在這兒礙眼。」
馮小螢如蒙大赦，趕緊溜出了廚房。
季懷商看著她那副避之不及的背影，心煩意亂地扯了扯領口。
主臥浴室里水聲不斷。
季懷商衝著冷水澡，腦子裡卻揮不去剛才馮小螢撞進懷裡的感覺。
她比當年在村里時胖了些，身段更軟了。
他以前是抱過她的。
就在鄉下那個破土磚房裡，鋪著紅雙喜的舊床單上。
她什麼都不懂，笨得很，只會用那種老實巴交的眼神看著他。
季懷商扯過浴巾圍上，帶著一身潮氣躺回床上。
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季獻玉那條瘋狗萬一摸到這兒怎麼辦？
或者這女人腦子一抽，又半夜自己收拾東西跑了？
她膽子小又怕事，以前也不是沒幹過這種蠢事。
越想越躺不住，季懷商乾脆起身走出房間，去瞧一眼馮小螢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