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擎的目光從馮小螢臉上,一寸一寸掠過。
女人怯怯望著他,嘴唇微微張著,有道裂口還沒好,似是被人咬破的。
咬破的……
季懷擎的眼神沉了沉,一股說不清的酸意從心口漫上來,又澀又脹。
他忽然想起了許棠棠。
他養了那女人三年,那女人養了馮小螢三年,早知道這樣,當初為什麼不順手從許棠棠手裡把馮小螢要過來,一起養了呢?
看看她多乖、多老實。
一看就很好養。
季懷擎垂下眼,把那點悔恨的情緒壓了回去。
「喂,季哥哥——」
馮小蝶伸手推了他一下。
季懷擎回神,看著馮小蝶。
「你倒是說話啊!」馮小蝶不滿地扁著嘴,指著還在打架的兩人,「再打就出人命了,還不快讓你的人把他們拉開!」
季懷擎聽著,不甚在意地笑笑:「放心,出不了人命。」
「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事,你們先回別墅。」
馮小螢自是不肯:「不行的!他們都在氣頭上,不阻止的話,會打壞的!」
她面色焦急,看著處於下風的季懷商,拔腿就想上去阻攔。
卻半路被季懷擎按住了。
季懷擎抬手按住她的肩膀,眉頭微蹙,沖馮小蝶說:「如果你不想讓你姐姐受傷的話,把她拉進去。」
馮小蝶應了聲,立刻拽著馮小螢的胳膊就往別墅里拖。
可她一個孕婦,哪裡拉得動?
看馮小螢執拗的樣子,她眼珠轉了轉,捂著肚子,哎呦哎呦叫了起來:「姐姐,我肚子好痛,是不是被他們嚇到孩子,動了胎氣?」
馮小螢一聽,也就顧不得他們兩人了。
「快!快進別墅!」
她慌忙扶住妹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馮小蝶就這麼成功把人哄走了。
只馮小螢一步三回頭,目光頻頻望向被打的季懷商,又看向季懷擎,眼裡寫滿哀求:「季總,請一定要勸勸他們。」
實則她一走,季獻玉就停下來了。
他推開季懷商,站直身,抬腳就要追:「馮小螢,你站住!」
「小叔——」
季懷擎便是這時出了聲,並擋在了季獻玉面前。
季獻玉看著他,目光不悅:「你什麼意思?」
季懷擎笑得彬彬有禮,還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沒什麼意思。就覺得咱們叔侄三人好久未聚,不如坐下來喝杯茶?」
季獻玉揚起下巴,耳墜晃悠著,反射著張揚的光。
他盯著季懷擎的臉,越看越不順眼,下一刻,活動了下手腕,就朝他的臉砸了過去:「我打他沒打你是吧?」
「季懷擎,別特麼裝好人!我知道這一切和你脫不了干係!」
季懷擎:「……」
他沒想到季獻玉會突然對自己動手。
等察覺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男人堅硬的拳頭襲來,他躲都沒地兒躲,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他被打得偏過頭去,腳下踉蹌,扶著花壇邊沿才站穩。
他下意識抹了把嘴角,看到手背上沾染的血跡,微微皺眉,卻又很快笑了出來:「小叔,消消火,武力解決不了問題。」
「我晚上要回老宅,被老爺子看到了,我們誰都討不了好。」
季獻玉甩了甩手腕,冷冷哼笑:「少拿老爺子壓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最大的問題!」
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他睥睨著季懷擎,眼神如同看一隻骯髒的鬣狗,狡詐、醜陋、廢物,遇到危險,只會夾著尾巴退避。
正面打不過,就暗地裡耍些登不上檯面的手段,不像個男人。
季獻玉打心眼裡瞧不上他,卻也知道這種類型的敵人最難防備,遂打他一拳,也算出氣。
「我問你——」季獻玉笑得陰冷,「馮小螢被他帶走,你是不是幫了忙?」
「你們兩兄弟倒是惺惺相惜。我該誇你們兄友弟恭嗎?」
這話一出,季懷擎和季懷商對視一眼,默契移開。
他們表面和諧,實則互相嫌棄、互相提防。
季懷擎掏出手帕,擦了下嘴角的血,一臉真誠:「我不知小叔在說什麼。」
「我這些天一直忙於工作。」
「哦,還抽空做了好人好事。」
「我實在是個好人。」
他自我感覺良好。
季獻玉聽得拳頭硬了:「季懷擎,你臉不疼了是吧?」
季懷擎:「……」
他揉了揉火辣辣疼的臉頰,識趣地轉開話題:「小叔,懷商,我新得了一種茶,叫『松間雪』,一年只產三斤。」
「是武夷山絕壁上的老樹產的,得天地靈氣,最是凝心靜神、怡情養性。」
「你們打也打累了,不如跟我去茶室喝杯茶,歇一歇,聊聊天?」
他斯斯文文,客客氣氣。
哪怕剛挨了打,依舊笑臉迎人。
季獻玉看他那樣子,拳頭捏得咯吱響。
雖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可怎麼辦呢,他就是看他不順眼,就是想揍他。
季懷擎何嘗不是如此呢?
但他冷靜克制啊。
看馮小螢被季懷商迷得團團轉,就知道她喜歡成熟穩重的男人。
他才不會愣頭青一樣,跟他狗咬狗呢!
跌價兒!
「小叔,老爺子怕是已經知道馮小螢的存在了。」
他提醒他們當下最重要的事——保護馮小螢。
「我知道兩位都是老爺子的心頭肉,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可馮小螢呢?」
他適時地一頓,看兩人都嚴肅起來,才繼續說:「我養的許棠棠,老爺子誤會是你的人,直接送出了國。」
「要是老爺子知道了馮小螢的存在,你們還為她大打出手……」
季懷擎雙手一攤,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被老爺子定性為紅顏禍水的話,你們誰能保住她?」
黃昏的風靜靜吹過。
明明是夏天,卻讓季獻玉跟季懷商身上升起絲絲涼意。
老爺子的手段,他們不是不清楚,尤其是季獻玉。
許棠棠被送出國,他算是親身經歷者。
「大哥——」季懷商先一步妥協了,「走吧,去嘗嘗你新得的好茶。」
季懷擎點點頭,又看向季獻玉:「小叔?」
季獻玉冷「哼」一聲,也邁開了腳。
三人邁步去往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