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走。」
哨兵的聲音低沉。還有一點剛從喘息里緩過來的啞。
雲漪動作停住。
而黑狼已經比主人直接得多。
碩大的身體擠到雲漪腿邊,毛茸茸的腦袋貼著她的小腿蹭了兩下,忽然往地上一倒,四腳朝天地翻出肚皮,尾巴還在她腳邊一下下掃著。
一個不讓走。
另一個也不讓走。
雲漪看看黑狼,又看看床上的人。
剛才還讓她走開,現在倒是成別走了。
陸沉舟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薄唇重新抿緊,沒再開口。
只是剛才那陣反應顯然還沒完全過去。
他側過臉,頸側還覆著一層未褪的薄汗,喉結隨著呼吸緩慢滾動。大概因為是剛才繃得太狠,黑色內衫下擺裂開一截,露出一小段緊實的腰腹,細密的汗珠沿著腹肌的起伏緩緩往下淌,沒進腰間的衣料里。
繃緊的大腿還殘留著細微的戰慄,偶爾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黑色作戰褲下,那一彎繃緊的輪廓依舊遲遲不肯消退。
偏偏那張臉還是冷的。
灰色眼睛沉沉看著她,仿佛剛才那個被弄得呼吸亂掉的人根本不是他。
雲漪的目光從他的臉,落到喉結,又順著敞開的領口一路往下。
視線掠過緊實的腰腹,最後在黑色作戰褲的輪廓上停了兩秒。
行吧。
長成這樣,多來一會兒也不是不行。
她又重新把泡泡送了回去。
這一次,泡泡沿著剛剛清理的外圍,趾高氣昂地繼續往裡,接連包住幾片大塊污染。
黑色污染一點點被泡泡吞了進去。
陸沉舟的身體卻驟然繃緊。
下一秒,一聲壓得極低的悶哼還是從他喉間漏了出來,短促、沙啞,尾音卻控制不住地發著顫,聽得人耳根發麻。
雲漪動作微頓。
這麼敏感?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一點很有意思的東西。
不過也只能到這裡了。
再弄下去,這就不是正經疏導了。
外圍能夠剝離的污染已經所剩無幾,再往深處碰,就不是這一次疏導該做的事。
雲漪沒再繼續,精神力沿著來路一點點撤了回來。
泡泡也一點點退出陸沉舟的精神域。
順利退出陸沉舟的精神域後,雲漪這才低頭檢查自己。
沒有疼痛,沒有污染殘留,精神屏障穩定,連泡泡也精神得很。
滴。89.6%。
林苒盯著那個數字,半晌沒動。
畸變閾值退回去了。
陸沉舟額角的黑色獸毛已經消退,變形的腕骨也停止了繼續扭曲。頸側大片灰黑紋路褪去,只剩耳廓還維持著狼的形狀,貼在汗濕的黑髮間。
命總算是保住了。
隔離窗外,運送他來的年輕軍官終於鬆開了攥緊的手。
那手裡握著一份臨時文件,紙頁已經被掌心的汗浸得發軟。
最上方印著一行字——【臨時指揮權移交。】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重新望向隔離窗內。
從陸沉舟污染值衝上百分之九十九開始,這份文件就一直在身上。
他算過四次抵達白塔的時間,背過兩遍緊急移交的內容。
唯獨沒敢想過,自己還能站在這裡,看著那個數字往下掉。
光腦通訊亮起。
黑塔各個小隊在問情況。
陸戰部餐廳甚至給指揮官留了晚飯。
沒人讓廚師撤。
他盯著通訊界面幾秒,最後只回了三個字。
「馬上回。」
發完,他把那張被攥得不成樣子的移交文件重新塞回口袋。
暫時是用不上了。
隔離室里,雲漪正在琢磨另一件事。
她的泡泡好像吃撐了。
原本只有拳頭大的一顆,現在明顯鼓了一圈,流光溢彩的透明身體圓得更加飽滿。
林苒將檢測探頭移到泡泡旁邊,監測探頭亮起,未發現污染殘留。
泡泡慢吞吞晃了幾下,然後舒舒服服地又鼓大了一圈。
看來吃挺好。
她伸手準備把泡泡收回來。
沒收動。
雲漪低頭。
黑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伏到了她旁邊。
泡泡往左。
狼頭跟著往左。
泡泡往右。
狼頭也跟著往右。
雲漪把泡泡往上提了一點。
兩隻黑色狼耳立刻跟著豎起來。
雲漪:「……」
你還想幹什麼?
雲漪沒忍住,捏住它毛茸茸的耳朵尖,輕輕揉了兩下。
「你主人知道你這樣嗎?」
黑狼把腦袋又往她這邊挪了一點。
鼻尖直接頂進了泡泡里。
鬆軟的泡泡被它頂得深深凹進去一塊,也沒躲。
一泡一狼玩的不亦樂乎。
陸沉舟對自己精神體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毫無反應。
他只是偏著頭,一直看著雲漪。
目光沉沉的,從她捏著狼耳朵的手,慢慢移到她臉上,就沒再挪開。
雲漪正準備把這顆狼腦袋推回去,一抬眼,卻正好撞上陸沉舟的視線。
他不知道已經看了她多久。
雲漪頓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腳邊。
「你的。」
黑狼像是聽懂了,反而把腦袋往她掌心底下又拱了拱。
陸沉舟沉默了兩秒,低聲道,「……抱歉。」
聲音還是啞的,低低沉沉,帶著方才那陣尚未褪盡的餘韻。
雲漪低頭揉了揉手底下這顆主動送上門來的大狼腦袋,又抬頭看看床上那個從剛才開始就沒把目光從她身上挪開過的主人。
一個黏得明目張胆。
一個裝得若無其事。
雲漪把手從黑狼腦袋上收了回來。
「嚮導小姐,」陸沉舟忽然開口。
這幾個字叫得很輕,卻明顯比平時快了一點。
雲漪聞聲看過去。
他像是還有什麼話想說,唇剛動了一下,門口便傳來林苒的聲音。
「好了,疏導結束。」
雲漪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她走出幾步,腦子裡卻莫名又響起剛才那聲「嚮導小姐」。
雲漪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第一天上班,好像還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