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別墅的屋頂時,夏隱正坐在書房的電腦前,對著一個空白的文檔發呆。
他已經發了將近半個小時呆了。
屏幕上光標一閃一閃的,像一個耐心十足的催更讀者,無聲地提醒著他,你已經四個月沒更新了。
四個月。
夏隱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今天難得沒有別的安排,沒有直播,沒有錄歌,沒有需要處理的雜事,虞靖和也被一通電話叫去了公司。
好像是海外那邊的業務出了點什麼狀況,需要他連夜處理。
臨走前虞靖和還不忘打電話叫了做飯阿姨過來,叮囑她一定要看著夏隱吃完晚飯才能走。
夏隱當時坐在沙發上,聽到虞靖和在電話里交代「他有時候會忘記吃飯,麻煩您多盯著點」,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但又覺得有些好笑。
他明明是個成年人,怎麼在虞靖和眼裡就跟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孩似的。
阿姨做完晚飯就走了,夏隱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對著三菜一湯認認真真地吃完了。
不是因為餓,是因為他知道虞靖和回來後一定會問阿姨他吃了多少,如果阿姨說他沒好好吃,虞靖和下次就會親自盯著他吃完。
為了避免這種「麻煩」,他還是老老實實地把飯吃了。
吃完飯洗完碗,他擦乾手,終於想起了那件被他遺忘了將近四個月的事情。
他有一個作者帳號。
他有一本連載中的小說。
他斷更了。
夏隱站在廚房裡,沉默了大約十秒鐘,然後認命地走向書房,打開了電腦。
他登錄了自己那個名為「戎纏」的作者後台,剛一進去,就被滿屏的消息提示淹沒了。
評論區的數字顯示著999+,私信欄里也堆滿了讀者的留言,從最初的「太太今天更新嗎」到後來的「太太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再到最近的「我已經不指望你更新了我只希望你平安活著」,時間跨度長達四個月,情緒曲線從期待到擔憂再到放棄,堪稱一部微型的人類心理變遷史。
夏隱滑動滑鼠,粗略地掃了幾頁,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他確實把這事兒給忘了。
也不能說是完全忘了,他偶爾還是會想起自己有一本沒寫完的小說,但每次想起來的時候,要麼是正在錄歌,要麼是正在陪芒果玩,要麼是正在被虞靖和按在床上睡覺。
由於清醒的時間段很短暫,夏季的夏隱總是走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消耗精力在自己最有活力的一個季節。
總之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打斷他的思路,然後他就又把這事兒給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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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放就是四個月。對於一個網絡作者來說,四個月的斷更期基本上等同於「此人已跑路,勿念」。
夏隱深吸一口氣,點開了自己的作品頁面。
他寫的是西方玄幻題材,講述一個出身貧寒的少年在魔法大陸上一步步成長的故事。
世界觀宏大,設定繁複,魔法體系嚴謹,人物群像豐滿這是他花費了大量心血構建的一個世界。
故事中的許多靈感,實際上來源於他在維蘭索爾的親身經歷。
那些他親眼見過的魔法,那些他親口嘗過的魔藥,那些他親身接觸過的神明與信仰、國王與騎士,都被他以文學化的方式融入了這部作品中。
某種意義上,這本小說是他對自己那段經歷的記錄和重構,只是披上了一層虛構的外衣。
沒有人會把「冬眠」和「戎纏」聯繫在一起,更沒有人會想到,這個寫西方玄幻的網絡作者,筆下那些瑰麗的魔法場景,竟然有一部分是真實發生過的。
夏隱翻開自己之前寫的大綱,從頭到尾重新捋了一遍。
大綱寫得還算詳細,主要的情節節點和人物弧光都標註得很清楚,但問題是,他斷更的時間太長了,長到他需要重新熟悉自己之前埋下的伏筆和尚未回收的線索。
他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才把整個故事的脈絡重新理清楚,然後在文檔里敲下了第一行字。
然後刪掉。
又敲了一行。
又刪掉。
再敲一行。
再刪掉。
夏隱盯著屏幕上那個乾乾淨淨的空白文檔,感覺自己像一個站在舞台上的演員,明明台詞都已經背熟了,但就是張不開嘴。
他的思緒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所有的情節和畫面都在腦海里盤旋,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出口。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算了。
今天狀態不對,強寫也寫不出好東西。
他關掉電腦,起身走出了書房。
別墅里很安靜。
阿姨已經走了,虞靖和還在公司加班,整棟房子裡只剩下他和芒果。
非主人家的必要命令,其他莊園的工作者也不會來到主宅這邊,一般都在副樓那邊活動。
芒果正趴在客廳的沙發扶手上,尾巴垂下來,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應當是剛剛刨完貓砂,身上一股小臭貓的味道,夏隱上前就被熏到了,立刻後退一步。
心裡有些糾結,到底抱還是不抱,但因為寫不出作品的煩躁,還是壓過了,對於小臭貓的臭臭攻擊。
看到夏隱上前,它抬起腦袋,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一副「我知道你要來擼我了但我現在不想被你擼」的高冷姿態。
好了,看來有一隻西伯利亞長毛大老鼠已經被他傷透了心。
他現在要是敢再靠近一下,對方應該已經要變成西部菱斑響尾蛇了,就是一些個哈氣。
已經傷咪心了。
夏隱沒有去打擾它,而是徑直走向了後院的玻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