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夏隱醒來的時候，虞靖和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翻了個身，摸到旁邊空蕩蕩的床位，殘留的體溫說明虞靖和起床不久。
他聽到樓下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和咖啡機的轟鳴聲，夾雜著芒果偶爾發出的幾聲催促般的叫聲。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縫看了片刻，然後慢慢地彎起了嘴角。
他翻身下床，披上一件薄外套，踩著樓梯走下去。
廚房裡，虞靖和正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灰色家居褲，正在翻動平底鍋里的煎蛋和培根。
芒果蹲在他腳邊，仰著腦袋，尾巴在地上焦急地掃來掃去，等待著一塊屬於它的早餐肉。
晨光從廚房的窗戶中傾瀉進來，將整個空間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夏隱靠在樓梯扶手上，看了一會兒這個畫面，然後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虞靖和的腰，把臉貼在他寬厚的後背上。
虞靖和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手一抖，鍋里的煎蛋差點翻出來。
他穩住手腕，沒有回頭，只是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醒了？」
「嗯。」夏隱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你今天幾點出門？」
「九點半。」虞靖和說，「還有一個小時。」
「那還來得及。」夏隱說，手臂收緊了一些。
虞靖和放下鍋鏟，關掉火，轉過身來看著他。
晨光中，夏隱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嘴角卻帶著一抹饜足的弧度。
他穿著虞靖和的舊襯衫，領口太大，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膀和鎖骨上昨夜留下的淡淡紅痕。
虞靖和的目光在那道紅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伸手，將他的衣領拉好，遮住了那道痕跡。
「今天不去太遠的地方。」他說。
夏隱點了點頭，然後踮起腳尖，在他嘴角印下一個短暫的吻。
虞靖和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扣住他的後腦勺，將這個短暫的吻延長成了一個更深入的、帶著薄荷牙膏味道的早安吻。
芒果在他們腳邊急得團團轉，終於忍不住大聲「喵」了一下，提醒他們，鍋里的培根要焦了。
虞靖和鬆開夏隱，轉身去搶救培根。
夏隱靠在料理台邊上，看著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伸手從碟子裡捏起一顆洗好的聖女果，低頭塞進芒果的嘴裡。
芒果心滿意足地嚼了起來，尾巴高高翹起，像一面勝利的旗幟。
窗外，法國南部的陽光正好，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他們到達海邊餐廳的時候，天色剛好開始變色。
餐廳坐落在一處伸入海面的岩石岬角上，白色的外牆被落日染成了暖橙色，木質露台上支著幾把米白色的遮陽傘，傘下的藤編椅上零星坐著幾桌客人，低聲交談混著酒杯碰撞的脆響，在海浪的背景音中顯得鬆弛而愜意。
虞靖和提前訂了露台最外側的位置，緊挨著石砌的欄杆，伸手就能碰到從海面吹來的風。
視野開闊得近乎奢侈，整片海灣盡收眼底，海水從近處的淺藍過渡到遠處的深藍，與天際線模糊成一體的地方，太陽正緩慢地下沉，像一枚熟透的果實，正被地平線一寸一寸地吞沒。
夏隱在藤編椅上坐下來，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芒果不在身邊，出門前他們把它安頓好了，食水充足，窗戶留了縫，貓抓板和它最愛的那張絨毯都放在了它習慣的位置。
臨走的時候芒果正趴在椅墊上，眯著眼睛看他們換鞋，表情寫滿了「你們去約會吧，我看家」的大度。
主要是餐廳並不允許將寵物帶入，不放心把小寵物放在外面，索性讓芒果在家裡守家吧。
「好久沒有兩個人出來吃飯了。」
夏隱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塊在玻璃杯里叮噹作響。
虞靖和在他對面坐下，解開襯衫袖口的扣子，隨意地往上卷了兩圈，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前兩天不都在一起吃嗎？」
「我說的是出來吃。」夏隱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在家裡吃不算。」
虞靖和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他翻開菜單，快速地掃了一遍，然後抬頭看夏隱：
「你想點什麼？這裡的招牌是烤海鮮拼盤，但如果你想試試別的——」
「你幫我點吧。」夏隱把菜單合上，推到他面前，「你點的我都吃。」
虞靖和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低頭跟服務員報了幾個菜名，用的是當地語言，發音算不上標準，但足夠流暢，服務員點了點頭，記下之後收了菜單離開了。
夏隱撐著下巴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饒有興致的審視：
「你什麼時候學的當地話？」
「就這兩天。」虞靖和把水杯端起來，「開會的時候聽合作方說的，學了幾句常用的。反正來都來了，總不能什麼都靠你翻譯。」
「我也就是半吊子水平。」夏隱誠實地說，「菜市場買菜夠用，跟人吵架就不行了。」
「你跟人吵什麼架。」虞靖和看了他一眼，「誰敢跟你吵？」
夏隱想了想：「上次在菜市場，有個攤主非說我給他的歐元是假的。我跟他解釋了五分鐘，他一個字都聽不懂，最後我把錢拍在他攤位上，讓他自己對著光看水印，他才閉麥。」
虞靖和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認真地給出了建議：
「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你直接給我打電話，我過來處理。」
「你過來有什麼用？你又不能把人家攤位買了。」
「我可以。」虞靖和說，表情非常平靜，不像是在開玩笑。
夏隱愣了一下，然後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別這樣，我就是買個菜，不至於動用你的商業帝國。」
「商業帝國談不上。」虞靖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但買個攤位的能力還是有的。之前請的那個翻譯沒有過來嗎？」
「就買個菜，又沒什麼專業術語，好歹也學了點語言，不至於買個菜都要請翻譯。」
菜很快上來了。
烤海鮮拼盤的賣相極好，整隻龍蝦對半切開，蝦肉飽滿緊實，表面刷了一層蒜蓉黃油，烤得微微焦黃，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旁邊碼著大蝦、青口貝、魷魚圈和扇貝，每一樣都處理得很乾淨，擠上新鮮檸檬汁之後，鮮甜的味道被徹底激發出來。
另外還有一份用橄欖油和香草拌過的章魚沙拉，和一小籃烤得外脆里軟的酸麵包。
夏隱拿起刀叉，切下一塊龍蝦肉，蘸了一點融化的黃油，送入口中，然後滿足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