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看著正在給芒果倒水的夏隱,說:
「明天沒事,我帶你騎車環島。」
夏隱抬起頭,警惕地看著他:「環島?騎車?」
「雙人自行車。」虞靖和補充了一句,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你坐在後面也不用使勁蹬,我帶你就行。」
「那為什麼還要騎雙人的?」夏隱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
虞靖和被噎了一下,然後誠實地說:
「因為我想讓你運動一下。你這幾天除了走路去菜市場,就是在椅子上坐著寫東西。再不活動一下,回國的時候你連芒果都抱不動了。」
夏隱低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喝水的芒果,十八斤的體重,圓潤的側面線條,確實是一份不小的負重。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虞靖和果然從旅館老闆那裡借來了一輛雙人自行車。
車身是復古的墨綠色,車筐是藤編的,前面的把手鋥亮,看得出來保養得很好。
老闆聽說他們要騎車環島,還特意給他們準備了一瓶水和兩塊用油紙包好的當地糕點,塞進了車筐里。
芒果對眼前這個龐大的機械裝置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它繞著自行車走了一圈,前爪搭上車輪的輻條,探頭探腦地研究了一番,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我批准了」的眼神看著虞靖和。
虞靖和把它抱起來,放進了前面的藤編車筐里。
芒果在裡面轉了個身,趴下來,尾巴高高翹起,像一根迎風飄揚的旗杆,末端微微彎曲,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和驕傲。
夏隱坐在后座,雙手握住車把,試了試手感。
虞靖和前座,長腿一支地面,回頭看了他一眼:「準備好了?」
「沒有。」夏隱誠實地回答。
虞靖和笑了一聲,腳下用力一蹬,自行車便平穩地駛上了沿海的道路。
海風迎面撲來,帶著鹽和陽光的味道。
道路沿著海岸線蜿蜒伸展,一側是蔚藍的海面,在陽光下閃爍著碎金般的光點;
另一側是低矮的山丘,覆蓋著濃密的綠色植被,偶爾能看到白色的房屋點綴其間。
路上幾乎沒有機動車,偶爾有跑步的人和遛狗的老人經過,都會朝他們友好地點點頭或招招手。
芒果趴在車筐里,尾巴高高揚起,隨著車行的節奏輕輕擺動,偶爾尾巴尖會掃到夏隱握著車把的手臂,毛茸茸的觸感帶著陽光的溫度。
「你騎得還挺穩。」夏隱在后座說,聲音被風吹散了一些,但虞靖和還是聽到了。
「你以為我是在找藉口讓你運動?」虞靖和的聲音從前座傳來,帶著一點笑意。
「我是真想帶你看看這條路的風景。」
夏隱沒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向右側的海面。
陽光在波浪上跳躍,碎成千萬片金色的鱗片,隨著海浪的起伏明明滅滅。
遠處有一艘白色的帆船,正緩慢地駛向地平線的方向,船帆在風中鼓脹,像一隻海鳥張開的翅膀。
他忽然覺得,如果就這樣一直騎下去,好像也不錯。
但他們沒有一直沿海騎行。
騎到大約三分之一路程的時候,夏隱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我們往島中間走吧。」
虞靖和的速度慢了下來,偏過頭:「不去看海了?」
「想去看樹。」夏隱說,語氣很輕,但很篤定,「島中間應該有樹,很大的那種。」
虞靖和沒有問為什麼。
他只是「嗯」了一聲,然後在下一個岔路口,果斷地轉了方向,離開了沿海公路,拐入了一條通往內陸的小路。
這條路比沿海公路窄得多,兩側是高聳的樹木,枝葉在頭頂交疊成一道綠色的穹頂,陽光從葉片的縫隙中篩落下來,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變得濕潤而清涼,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和海邊的味道截然不同。
車輪碾過落葉和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芒果的耳朵微微轉動著,捕捉著樹林中傳來的鳥鳴和風聲。
他們騎了大約二十分鐘,路越來越窄,到最後已經無法騎車了。
虞靖和將自行車停在一棵倒伏的樹幹旁邊,鎖好,然後把芒果從車筐里抱出來。
芒果落地之後抖了抖毛,四處嗅了嗅,然後抬頭看向樹林深處,耳朵朝前豎著,尾巴微微翹起,像是發現了什麼。
夏隱也看向了那個方向。
他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那種莫名的悸動再次湧上心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林深處呼喚著他,聲音很輕,很遠,卻穿透了所有的嘈雜和距離,精準地落進了他的耳朵里。
他沒有說話,抬腳朝那個方向走去。
虞靖和抱著芒果,落後幾步,跟在他身後。
林間的小路越走越窄,最後幾乎消失在了厚厚的落葉層之下。
夏隱撥開擋路的枝條和藤蔓,繞過一塊覆滿青苔的巨石,然後——
他停下了腳步。
面前是一片空地。不大,但也不算小,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傾瀉而下,照亮了空地中央那棵巨大的榕樹。
夏隱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