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靖和側過頭看著他,忽然想起了虞靖寧最後說的那句話。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對了,大姐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她說鏡頭這種東西,你越怕它,它就越吃人。你把它當空氣,它就真的只是空氣。」
夏隱撥弦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低著頭,看著琴弦在指尖微微顫動,過了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替我謝謝大姐。」
又過了幾天,節目組的安裝團隊如約來到了別墅。
帶隊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技術主管,姓吳,幹活利索話不多,進門之後先在客廳、廚房、書房、院子等幾個主要的拍攝區域走了一圈,用雷射測距儀和水平儀測量了各個位置的光線和角度,然後和身後的團隊成員低聲溝通了幾句,便開始動手安裝攝像頭。
他們的動作專業而高效,幾乎沒有對別墅的正常生活造成任何干擾。
攝像頭被巧妙地嵌入書架、吊燈、空調出風口和裝飾擺件之中,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它們的存在。
一共安裝了八個固定機位,覆蓋了客廳、廚房、餐廳、書房、院子和走廊。
臥室和衛生間嚴格遵照合約規定,不在拍攝範圍之內。
此外,節目組還配備了兩台手持攝像機和三台蜂鳥機器人,用於拍攝一些移動視角和特殊角度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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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主管安裝完畢之後,拿出一份確認單,請夏隱和虞靖和分別簽字。
夏隱接過筆的時候,低頭看著那份確認單上密密麻麻的設備編號和位置說明,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從這一刻起,他的家就不再是完全私密的空間了。
會有無數雙眼睛通過這些小小的鏡頭,窺見他生活的碎片,然後根據自己的喜好和想像,拼湊出一個他們心目中的「夏隱」。
他不知道那個被拼湊出來的形象,和他真實的自己之間,會有多大的差距。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或者說,他也不想退了。
如果說世界在進化,那他絕對不能被留在原地,哪怕他並不會被傷害,但他也仍要追逐腳步。
偉大的詩人不拘泥於腳步踏入任何一片土,他要去見識廣闊的天地,就要有足夠的自保能力。
簽字的時候,芒果從旁邊踱步過來,蹲在吳主管的腳邊,仰著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這個陌生人。
吳主管低頭看到它,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不是怕貓,而是本能地對這種體型接近小型犬的大型貓咪保持了一種謹慎的尊重。
「它不會咬人的。」
夏隱簽完字,把確認單遞迴去,低頭看了芒果一眼,「但它可能會在你工作的時候蹲在旁邊監督你。它對我們家的工程質量要求比較高。」
吳主管看了看夏隱,又看了看芒果,一時分不清這句話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
他決定保險起見,兩種可能性都當真。
安裝工作完成後,節目組撤出了別墅。
偌大的房子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牆角和天花板上那些不起眼的黑色小圓點,提醒著這裡即將發生的事情。
夏隱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四周那些隱藏在各個角落裡的攝像頭,然後低頭對蹲在他腳邊的芒果說:
「以後我們就要在別人的注視下過日子了。」
芒果甩了甩尾巴,不置可否地「喵」了一聲,轉身走向它的貓窩,留下一個「無所謂反正我又不上鏡」的背影。
一周後,《我們家的三餐四季》官方帳號開始了密集的預熱攻勢。
劉柏川顯然已經憋了很久,一朝解禁,恨不得把所有的物料一股腦全塞進網友們的嘴裡。
官方帳號一天更新兩到三次,有時是嘉賓們的剪影海報合集,有時是節目logo的設計花絮,有時是錄製現場的準備工作vlog,有時是劉柏川親自出鏡的「導演Q&A」短視頻,回答網友們關於節目內容和形式的提問。
評論區裡的期待值已經被拉到了頂點。
【劉導你能不能直接告訴我開播日期,我不想再看預告片了我要看正片】
【我說真的,能不能別再釣了?孩子已經快要餓死了,就是死活不把正餐端上來,就這樣吊人胃口,是吧?】
【每天刷一遍官博已經成為我的日常任務了】
【神通廣大的網友們能不能把導演的住址扒出來?我好想寄一點小禮物給他!】
【我願稱劉導為畫餅界的天花板,這個餅畫得又大又香但我吃不到,急死我了】
【今天有冬眠老師的物料嗎?沒有的話我明天再來問】
【樓上別問了,到目前為止所有嘉賓的物料都是平均分配的,誰也沒有多給】
【劉導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我連他們家的窗簾是什麼顏色都不知道】
【我已經準備好了瓜子飲料小板凳,就等開播了】
熱搜上了又下,下了又上,反反覆覆好幾輪。
每一次有新物料發布,話題就會被重新頂上榜單,像是有人在不斷地往篝火里添柴,火焰越燒越旺,熱度居高不下。
在這樣的氛圍中,冬天的腳步越來越深了。
北方山間的樹木褪去了最後幾片枯葉,露出光禿禿的枝丫,在灰藍色的天空下伸展出瘦硬的線條。
而南方卻截然不同,依舊保持著濃綠,甚至有時候的冬天還會大開太陽,只不過氣溫是涼的罷了。
別墅的恆溫系統全天候開著,落地窗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芒果最喜歡趴在那扇霧氣最大的窗戶前,用爪子在上面畫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跡,然後專注地盯著外面的世界,一看就是半天。
距離節目開播,還有最後三天。
而預熱也到達了最後的關頭,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鏡頭蓋被揭開的那一天,期待他們所看到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