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禾低頭看自己的手掌,上面還有繭子,一看就是幹過苦力的人。
只是小時候營養不良,現在怎麼吃也長不出肉。
「放這裡就好。」她打開值班室的小門,夏柏舟進來的時候還要低頭。
一張帘子隔開,後面就是她生活的地方。
夏柏舟放下手裡的東西,他鼻尖嗅了嗅,聞見淡淡的香味。
像是陽光夾雜著花香的味道。
他目光悄悄落到那張小床上,米黃的碎花圖案,看來暖烘烘的。
記憶似乎不受控制回放,他想起那天握住的腰肢,手掌又浮現麻意。
林秀禾身上似乎也是這種味道。
堆起來的紙殼占據了大部分空間,夏柏舟說:「阿姨,我幫你一起把紙殼送出去賣了吧,我下午正好沒事。」
他大咧咧地伸長手臂,差一點觸到天花板。
逼仄的空間,女人竟生活在這裡。
「不用了。」林秀禾怎麼能再麻煩他:「我自己搬幾次就……」
夏柏舟自動過濾掉他不想聽的話,他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我去開車。」
林秀禾想像不到才上大學的學生就有車。
沒一會兒,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宿舍門口。
車牌是六個六,路過的學生繞著走。
「麻煩你了。」林秀禾抿唇,蒼白的唇色因為她的動作泛出一點粉紅。
像是花瓣一樣的顏色,夏柏舟不動聲色移開視線,喉結滾了滾。
他人高力氣大,三下五除二將那堆紙殼全裝進後備箱裡。
「你去哪裡賣?」
林秀禾給他指路,大學城周邊就有一家廢品收購站。
老闆價格合適,只是鬱悶地多看了幾眼夏柏舟的車,小聲嘀咕道:「油錢都不夠。」
林秀禾賣了九十五塊錢。
她想去買水,可是夏柏舟壓根不停車。
「過了門禁,要麻煩阿姨給我開門。」
林秀禾鄭重點頭。
她是單眼皮,不大不小,夏柏舟總覺得那顆小痣給她的眉眼增添了一抹風情。
讓人看見了就移不開眼睛。
忽然
他說:「阿姨平時工作很辛苦吧。」
看起來她只有一米六,他嚴重懷疑,她連一百斤都沒有。
整個人像是細瘦的竹竿,仿佛稍微用點力就會折斷。
「不辛苦。」林秀禾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當宿管很輕鬆。」
至少比她以前的工作輕鬆得多。
話題一下子聊死了。
車廂內的空氣安靜一瞬。
林秀禾懊惱,幾十歲的人了,還不會說話。
夏柏舟透過後視鏡,看見她微蹙的眉頭。
像是可憐巴巴的小狗。
讓人想摸摸她的頭。
夏柏舟覺得自己真是個壞孩子,竟然還欺負老實單純的阿姨。
下車之前,林秀禾結結巴巴地說:「今天多虧了你,平時我都要搬很多次,輕鬆了不少。」
夏柏舟笑得眯起眼睛:「不用謝,歡迎阿姨下次繼續找我,每天都很無聊呢。」
他本就長得好看,俊美立體的五官舒展,不加掩飾的明媚撲面而來,宛如盛夏毫無陰霾的白日。
青年人的朝氣總會傳染,林秀禾也抿唇輕笑。
只是她不想再麻煩別人,一時沉默。
夏柏舟眼底的笑意淡了,表面上還是熱心的好青年。
林秀禾看著他去停車,忽然鬼迷心竅。
拿起手機拍下車標,像做賊一般。
心臟一下下撞擊肋骨,林秀禾屏住呼吸,她數著屏幕上的零。
百萬。
這個牌子的車最低款也要上百萬。
她咽了咽口水,手機響了一下,她點進去,是王翠花的信息。
視頻里,她拿著奶瓶逗孩子,麥麥的眼珠跟著奶瓶轉來轉去。
背景音是王翠花的笑聲。
她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裡面只剩堅定。
外婆最後的聲音在耳邊不斷迴蕩。
林秀禾在心底默念對不起……
第二天,早八。
夏柏舟打了一個哈欠,今天穿了白色T恤,微微貼膚,還能看見模糊的腹肌輪廓。
出門的時候,鍾煦看見了,還嘲笑了一聲:「孔雀開屏?穿的有點素了。」
夏柏舟白了他一眼:「這是最新的純欲風。」
鍾煦皺眉,啥東西,他是個酷哥,常服大部分是潮牌和重金屬穿搭。
他實在理解不了把自己打扮成小蛋糕,然後送到女人面前。
是想讓她們舔一口?
夏柏舟心情很好哼著歌,還帶上一件外套。
宿管一般是比學生起的早。
他故作不在意往值班室瞥了一眼,沒人,只有空蕩蕩的桌子。
他垂著眼,心口仿佛驟然空了一塊,他皺了皺眉頭,面無表情將外套穿在身上。
鍾煦吊兒郎當地雙手插兜,腋下夾著一本書,看著他這動作,翻了一個白眼。
「外面三十二度的溫度,穿兩件?」
夏柏舟:「小爺願意,你懂什麼,防曬。」
鍾煦輕嗤一聲:「男人要這麼白幹什麼,娘們唧唧的。」
他一身小麥色肌膚,軍訓時都懶得塗防曬,平時還會定期美黑,野性狂放的五官,輪廓沒有一處柔和,眼眸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桀驁。
在人群里,是一眼便能看見的存在,像塊濃郁的黑巧克力,苦澀中又帶著吸引人的甜蜜。
他似笑非笑,順著夏柏舟的視線望過去。
只有空蕩蕩的值班室,沒意思。
他懶懶掀眼皮,重重壓過兄弟的肩:「走了,快要遲到了。」
他們寢室一共三個人,兩個金融專業,另一個藺敘澹,是應用物理,現在估計已經在實驗室分析數據。
「嗯。」夏柏舟掩去眼底的失望。
林秀禾正在水果店,她其實不太懂明明是一樣的東西,要貴上這麼多。
她手停在半空,最終還是選了貴的那一種。
烈日當頭,陽光砸在皮膚上,滾燙灼人。
夏柏舟煩躁地扯了扯衣領,覺得今天早上自己有病。
大夏天還套一件外套。
但是他一想到脫下來之後,裡面穿的緊身T恤能透出肉色,會引來其他人明里暗裡的視線,他忍了。
遠遠看見一道人影在宿舍樓門口,纖細嬌小。
夏柏舟眯起眼睛,眉宇間的煩躁一掃而空。
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放慢腳步,不讓自己顯得那麼急迫。
他指尖搭在衣領處,金屬拉鏈頭輕輕滑動。
發出細碎的嚓啦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