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將整個宴會廳映照得富麗堂皇。
政商兩界的名流舉著高腳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笑風生間，視線時不時飄向主桌。
主位上，夏奶奶穿著一身深紅色的修身旗袍。
八十歲的老太太時髦得很，頭髮染成酒紅，盤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喜氣洋洋，面對眾人的祝賀，她笑呵呵地應承。
夏柏舟坐在主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桌面，他目光死死鎖在手機屏幕上，眉宇間泄露出一絲煩躁。
屏幕暗下去，他又立刻按亮。
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一天前，整整一個晚上！加一個半天！
林秀禾沒有回他哪怕一個字！！!
昨天可是休息日，夏柏舟後槽牙咬得死緊，眉峰擰起。
腦海里不可遏制地冒出一個念頭。
是不是有哪個不要臉的野男人在勾引她？
指尖用力划過屏幕，他熟練地切到後台，是學校周邊的那套公寓。
他現在有些後悔只在公共區域放了監控。
畫面里，客廳空空蕩蕩，沒有絲毫林秀禾來過的痕跡。
夏柏舟只覺心口堵著化不開的煩悶，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難受。
他端起面前的冰水一飲而盡，還是壓不住心裡的火氣。
宴會廳原本喧鬧的氣氛，毫無預兆地安靜下來。
夏柏舟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只有他那位小叔。
夏崇岳公務繁忙，今日也是特意請了假才能在母親的壽宴上露個臉。
男人身形接近一米九，肩寬腿長，剪裁合體的西裝包裹著結實賁張的肌肉，面部線條冷硬。
已經有人按捺不住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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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首都做五金耗材的集團老總，端著酒杯，笑容里是顯而易見的諂媚。
「夏廳長，真是有幸在這裡碰見您。」老總微微弓著腰，姿態放得很低。
夏崇岳腳步微頓，他垂下眼瞼，狹長的眸子掃過對方。
「工作之外不用稱呼職務。」他嗓音低沉。
那位老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夏崇岳沒有再看他，大步向前走去。
「您自便，我還有事。」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向主桌。
高大冷峻的男人收斂了身上的凌厲，微微彎下腰，他靠近夏奶奶，在母親的面頰上輕輕貼了貼。
「母親，生辰吉樂。」
夏奶奶身後的管家適時上前，恭敬地接過夏崇岳遞來的錦盒。
夏奶奶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
這是她四十多歲才生下的麼兒，自然是從小放在心窩子裡疼。
可夏崇岳如今的位置太高，工作太忙，往往一個月都見不到幾回。
老太太抬起手，摸了摸夏崇岳的臉，
「怎麼又瘦了，還黑了一點。」她語氣里滿是心疼。
夏崇岳前陣子親自帶隊去考察某地的礦產資源，一去就是大半個月，風吹日曬。
原本健康的小麥色皮膚更深了些。
略微粗糙的質感，非但沒有折損他的英俊，反而更給他增添了極強的男性魅力。
夏崇岳攙扶著母親落座。
一年到頭，難得有這樣的大型聚會。
許多人端著酒杯，借著祝壽的名義上前攀談，試圖從這位年輕的廳長嘴裡得知一星半點的政策資訊。
那些望向夏崇岳的目光，既害怕又充滿嚮往。
夏崇岳神色冷淡，說話滴水不漏，四兩撥千斤地將所有的試探打回。
他端起面前的半杯紅酒，環顧四周。
「今天只論家事，不聊公務，只為我母親慶生。」
那些人見碰了軟釘子，只能幹笑著打哈哈，不甘心地散去。
夏奶奶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下去過。
她的眼睛在宴會廳里轉了一圈，像是在搜尋著什麼。
忽然她偏過頭，扯了扯小兒子的西裝袖口。
「那是你孫伯伯家的女兒。」
夏奶奶指著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色禮服的年輕女人：「才從國外讀博回來，你要不要過去認識認識？」
夏崇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媽。」
這聲呼喚里滿是無奈。
長大的兒子平時都規規矩矩地喚她母親，顯得一本正經，只有在頭疼無奈的時候，才會喊媽。
夏奶奶最懂小兒子的性格，知道他是真的覺得煩了。
可看著古板的小兒子身上多出的鮮活氣，夏奶奶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立馬拔高了聲音。
「你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沒個歸宿！」
老太太拍著大腿，「你媽我都八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你怎麼讓我放心？」
夏崇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反駁。
「您的秘書昨天才跟我匯報，說您體檢指標健康得很。」
他聲音停頓，又接著說：「而且回來的路上，還偷偷讓司機去買了冰棍吃。」
夏奶奶身形瞬間僵住，臉上的表情有一絲不自然。
周圍的親戚發出善意的鬨笑。
被當眾揭穿，夏奶奶下不來台，索性拿出慣用的殺手鐧。
她拿出手帕，抹著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開始假哭。
「我這命苦啊，別人家到了這個年紀都三世同堂了，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我的小孫子呀？」
坐在一旁的夏崇岳本來正煩著，聽到這話，板著臉接了一句。
「您想要哪個孫子？我現在就去大哥家給您抓過來。」
夏奶奶假哭的動作再次僵住。
她打著哈哈，擺了擺手：「算了算了，那個太鬧騰了。」
她一共有三個兒子，大兒子的孫子前兩年就出生了，只是十分調皮搗蛋。
老太太帶不了幾天就嫌頭疼。
夏父坐在旁邊，看著弟弟被逼婚的窘態，拍了拍夏柏舟的肩膀。
「去，給你小叔打聲招呼。」
夏柏舟不舍地將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
夏家人基因優良，一家子都是極高的顏值，身姿挺拔，站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他記得小時候，最喜歡跟在這個小叔後面跑。
後來夏崇岳去了部隊歷練幾年，轉業後一路高升。
叔侄之間雖然沒有生分，但看著夏崇岳那一身凜冽的氣場，夏柏舟心底多少還是有些發怵。
他走近的時候，正聽見夏奶奶還不死心。
老太太又換了一個目標。
「你看那邊那個，是小畫家的孫女，長得盤條亮順，現在還在研究所當研究員呢。」
「要不認識一下？總要先接觸嘛，萬一有眼緣呢。」夏奶奶苦口婆心
這些話夏奶奶每年壽宴都要重複一回。
全家人耳朵都聽得起繭子了。
夏父看著夏崇岳越擰越緊的眉峰，都替自己的弟弟感到耳朵疼。
他無奈地出聲打斷。
「媽，您看誰來給您敬酒了。」
夏奶奶這才停下嘮叨，轉過頭，看著容貌出挑的夏柏舟，露出慈愛的笑容。
「是柏舟呀。」
夏柏舟點點頭，說了幾句討喜的祝福語。
隨後，他對上夏崇岳審視的目光，喊了一聲：「小叔。」
夏崇岳微微頷首。
夏奶奶的注意力沒被引開多久，轉頭又想繼續念叨那個畫家孫女。
夏崇岳給了侄子一個眼神。
夏柏舟心領神會。
他上前一步，親昵地攙扶住夏奶奶的手臂。
長得好看的孩子，在老人面前總是會有特權的，更何況他本就是夏奶奶的心肝。
「奶奶，您偏心。」夏柏舟拖長了尾音，「您只關心小叔的終身大事，怎麼不關心關心我？」
夏奶奶撓了撓頭。
記得他才成年不久，現在的小年輕都這麼著急嗎？
夏柏舟頓了頓，揚起下巴，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笑意盈盈。
「我也交女朋友了。」
夏奶奶睜大眼睛：「哎喲，真的呀？」
老太太抓著孫子的手連連追問，「是哪裡的人呀？好不好看？有沒有照片給奶奶看看？」
夏柏舟腦海里浮現出林秀禾溫潤的眼眸，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一一回答，語氣里滿是炫耀。
「是我們一個學校的，長得可好看了，性格也溫柔。」
「照片的話……現在沒有，等下次有空，我直接把人帶回來給您見見。」
說到這裡，他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聽見孫輩有了喜歡的人，夏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她的注意力徹底被引開，拉著夏柏舟問東問西。
夏崇岳輕嘆一口氣，悄無聲息退出了人群。
他穿過偏門，走到外面的露天花園。
十月的夜風依舊帶著燥熱。
夏崇岳靠在欄杆旁，目光遠眺，遠山浸在濃黑之中。
不一會兒，身後傳來腳步聲。
夏柏舟也找了個藉口溜了出來。
奶奶還是個人精，差一點就被套話了。
夏崇岳回過頭，看著自己這個已經長成的侄子，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幾分。
「長高了很多。」
他語氣平緩，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在過年的時候。
「你有喜歡的人了？」
被小叔當面問起，夏柏舟的耳根迅速泛起一抹紅暈。
他眼神有些閃躲，看向花園裡的灌木叢，嘴角壓不住的甜蜜笑意。
他輕輕「嗯」了一聲。
他心裡的悸動已經不用喜歡概括，夏柏舟每一刻都在確定。
林秀禾就是他想攜手走一輩子的人。
夏崇岳對於侄子的感情，自然是抱著祝福的態度，他抬起手，拍了拍夏柏舟的肩膀。
「既然認定了，就要認真相處。」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長輩真心的教誨，「等時機成熟了，帶回來給家裡人看看。」
夏柏舟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