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進行到中途,夏崇岳的手機忽然響起。
他眉心皺起一道痕跡,掛斷後,他跟夏奶奶告了罪,便帶著秘書行色匆匆地離開了。
夏柏舟看著他的背影。
他這位小叔,雖然嚴苛古板,但對感情卻十分看重。
甚至抱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態度。
無論夏奶奶這些年怎麼念叨,怎麼變著法地塞人,他都不曾鬆口。
夏崇岳曾經說過。
「隨便找一個人將就,不僅是害了自己,更是對那個姑娘不負責。」
「既然認定了那個人,就要一輩子對她好。」
男人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極度嚴肅,不容置疑。
倒是把夏奶奶堵得啞口無言,只能連連嘆氣,再也不敢硬逼。
從回憶里抽離,夏柏舟搖了搖頭。
他實在想像不到,像小叔這樣猶如高山之雪的男人,若是真陷入了情網,會是什麼模樣。
夜色漸深。
漫長的宴會終於結束,送走最後一批賓客,夏柏舟得以脫身。
他已經好幾天沒見到林秀禾了。
分別的日子簡直度日如年。
每時每刻,對她的思念都在成倍增長,越是安靜,就越是難熬。
他心裡大片地方空著,只有她才能填滿。
晚上十一點。
夏柏舟讓司機把車停在路口,自己一個人走回學校。
校園裡靜悄悄的,只有路燈拉長樹木的影子。
他剛走到學校的西北門,腳步猛地頓住。
不遠處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鍾煦。
那傢伙那一頭標誌性的金髮,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個移動的大燈泡。
夏柏舟一眼就認出了他。
「大半夜的,你怎麼在這兒?」
夏柏舟走過去,拍拍他的肩。
鍾煦正煩躁地揉抓著自己的頭髮,俊臉上滿是疲憊,他聲音都顯得有氣無力的。
「睡不著,出來逛逛。」
夜風穿過林蔭道,帶著一絲微涼,可鍾煦的心裡,卻是止不住的翻江倒海。
第三天?還是第四天?
他已經記不清楚。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片唇。
小小的,圓圓的,艷紅且水潤。
像是一顆熟透的漿果,泛著迷亂的光澤。
再往上,就是那雙乾淨沉靜的眼睛。
仿佛有著某種魔力,牢牢吸引住他的視線,勾著他的魂。
身體深處傳來的躁動,讓他整夜整夜地輾轉反側,根本無法入睡。
就算吞了兩粒褪黑素,勉強將自己逼入睡眠。
夢境卻更加肆無忌憚,全都是那個三十歲的女人。
林秀禾平時那張寡淡的五官,在夢裡似乎被春水洗過一般,透著說不出的嫵媚與春情。
眼瞼上的那一顆小痣,就像是一尾滑膩的活魚,不停地在他心尖上遊動。
攪得他日夜不得安寧。
每次從夢中驚醒,鍾煦的額頭都是濕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怔怔地睜著眼睛,目光空茫失去焦點。
被子鼓起一塊。
他只能咬牙切齒地罵上一句髒話,然後衝進浴室洗冷水澡。
白天上課也總是心不在焉。
每次路過宿舍樓下的值班室,他都會在心裡警告自己不准看。
可路過那扇玻璃窗時,眼睛卻控制不住地往裡面瞧。
有時候,他的目光太過明目張胆,便會直直對上林秀禾望過來的眼睛。
女人的眼珠黑黝黝的,眼尾微微下垂,看起來茫然又無措,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小鹿。
獵人都來抓她了,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讓他失眠的罪魁禍首,偏偏還一無所知,就只會用那種無辜的眼神看他。
鍾煦氣得牙痒痒。
但他又覺得這種憤怒毫無理由,只能把這股邪火死死憋在胸口,同手同腳地僵硬走開。
此刻,大半夜在冷風中撞見好兄弟,鍾煦滿肚子的苦水終於有了傾訴的出口。
「你不知道我這幾天過得有多苦。」
鍾煦指著自己那張俊臉,湊到夏柏舟面前。
「你看我的黑眼圈。」
夏柏舟狐疑地眯起眼睛。
不知道是因為天色太晚,還是因為鍾煦皮膚太黑。
他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來一點痕跡。
「……挺明顯的。」夏柏舟昧著良心敷衍了一句。
鍾煦猛地想起正事,他想到了藺敘澹。
那個一副清高做派的偽君子,私底下卻和宿管幽會,在街頭摟摟抱抱、不知廉恥。
鍾煦喉結滾了滾。
「藺敘澹他……」
話已經到了嘴邊,卻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林秀禾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藺敘澹的名聲臭了也就臭了。
可要是宿管和男學生搞在一起的醜聞爆出來,林秀禾絕對會被學校辭退。
那個名字,鍾煦在齒縫間轉了一圈,怎麼也說不出口。
向來隨心所欲的大少爺,這輩子頭一回,為一個陌生人掂量起後果。
他沉下臉。
想起他從林秀禾面前晃過去,人家還叫不出名字。
那種憋屈感讓他難受得抓耳撓腮。
「嗯?」對面的夏柏舟一頭霧水:「你想說什麼?」
鍾煦撇了撇嘴,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我是想說……你今天穿得挺帥的。」
夏柏舟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燕尾服,腰掐得細細的,胸肌將布料撐得鼓鼓的。
聽到誇獎,夏柏舟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你也覺得吧?」
他從宴會廳出來的時候,特意沒有換衣服。
就是為了能在女朋友面前秀一秀。
讓那個沒心肝的女人知道她失去了怎樣的尤物,他今天可是特意搭配了襯衫夾。
夏柏舟用手肘撞了撞鐘煦的肩膀。
「你今晚回不回宿舍?馬上就到宵禁時間了。」
鍾煦只要一想到那棟樓里住著林秀禾,心裡就有股說不出的煩悶。
他往後退了一步。
「今晚我在外面住,不回去了。」
夏柏舟點點頭,心思早就飛遠了。
「那行,我先走了。」
他急不可耐地邁開長腿,像是一陣風似的往宿舍樓的方向趕。
鍾煦站在路燈下,看著好兄弟那急迫的背影,他踢飛腳邊的一顆石子,雙手插在兜里,冷哼一聲,朝著校外的方向走去。
宿管樓靜悄悄的。
一樓值班室里還有微弱的光亮。
隔著玻璃門,朦朦朧朧可以看見裡面人的影子。
夏柏舟滿臉都是雀躍,連日來的患得患失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煙消雲散。
快到了,他又裝模作樣放慢腳步,讓自己不顯得急迫。
反正……他今晚上是不會讓林秀禾得手的。
修長的身影映在玻璃上。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腰身彎成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他伸手推開門。
「寶寶。」
夏柏舟特地壓低聲音,尾音拖長,藏不住的繾綣。
林秀禾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
她慌亂地轉過身,身子死死抵住平時辦公的那張老舊木桌,擋住桌下的空間。
屋裡傳來「哐當」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重物狠狠撞在木板上的聲音。
昏黃的光線打在她的臉上,照出她不停顫動的睫毛。
她的呼吸短促,眼睛瞪圓,眼尾泛著異樣的紅暈,像是剛剛哭過一樣。
夏柏舟敏銳地察覺到屋裡的氣氛有些不對。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地面。
「怎麼了?什麼東西掉地上了嗎?」
他一邊問,一邊準備彎下腰去查看桌底的動靜。
林秀禾心跳加速,身體瞬間僵住。
就在男人即將彎腰的瞬間。
她忽然踮起腳尖,雙手用力攀住夏柏舟的脖頸,將人狠狠往下一拉。
往日裡總是溫吞被動的老實女人,此刻卻像變了個人似的。
她仰起頭,重重地吻上男人的唇,說出平時羞於出口的情話。
「……我很想你。」
唇上的溫度帶著灼人的熱意,夏柏舟腦子裡轟的一聲。
理智瞬間被巨大的喜悅吞沒,他滿腦子只剩下那句「我很想你」。
大掌用力攬住女人纖細的腰肢,夏柏舟順勢將人抵在那張桌子的邊緣。
吻如狂風暴雨般落下。
他長得太過高大,將嬌小的女人完全籠罩在自己的身軀下。
卻根本看不見,被擋得嚴嚴實實的辦公桌底下,那片逼仄的陰影里。
——藏著一雙陰翳的眼睛。
藺敘澹心口嫉妒瘋長,他蜷縮在暗處,修長的手指從陰影中探出。
不緊不慢地,握住了林秀禾纖細的腳踝,重重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