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禾身體抖了一下。
她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能越發用力地摟緊夏柏舟的脖頸。
上方的吻熱烈而急切。
下方的手冰冷而充滿壓迫。
林秀禾閉上眼，終於承載不住恐慌與羞恥，溢出晶瑩的淚珠。
那滴淚蹭在夏柏舟臉上。
男人的動作瞬間停住，夏柏舟放開她的唇，借著那點昏暗的光線，看清她的臉。
她眉頭緊緊蹙起，眼眶紅透了，水汽氤氳在圓潤的眸子裡。
夏柏舟身體裡的熱潮以驚人的速度退去，手足無措。
「寶寶，怎麼了？」
他喉結不安地滾動，抬起手想要幫她擦淚，又怕自己手上的力道沒有收住。
是不是自己太用力，把她弄痛了？
她咬著唇，什麼也不肯說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濕漉漉地糊了一臉，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眼淚越掉越多。
她慌亂地伸出手，像是不經意般掃過桌面，剛好掛到了桌角旁的電線。
啪的一聲輕響。
檯燈的插頭被扯落，屋子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借著夜色的掩護，林秀禾將臉深埋進夏柏舟寬闊的胸膛。
小聲的抽泣從布料間傳出，悶悶的，透著無盡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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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她哭出聲的下一瞬。
腳腕上的那隻手，也跟著瑟縮了一下。
桌下的人重新縮回陰影里，再也沒有任何動作。
衣襟很快被浸濕了一小片，夏柏舟覺得她的淚像是落到他心上，疼得他呼吸發澀。
這會兒他懊惱得恨不得給自己兩拳。
「怪我，都怪我。」
夏柏舟收緊雙臂，將輕顫的人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
「我不是想把你怎麼樣，我就是……太久沒見你，太想你了。」
他在黑暗中急切地舉起手，發誓。
「寶寶，我向你保證，我來找你絕對不是為了解決欲望。」
「我只是一見到你，腦子就空了，就控制不住想親你，想每分每秒都和你待在一起。」
青年的話語直白又真誠。
在這片昏暗的空間裡，林秀禾只能隱約看到他英挺的輪廓。
腦海中卻能輕易勾勒出他此刻焦急又委屈的神情。
像一隻圍著主人急得團團轉的大狗，可憐兮兮地嚶嚶叫喚。
心臟某個角落，無聲地塌陷一塊。
林秀禾覺得愧疚。
她是個壞女人，最初只是看中了他的家境，為了還債才去接近他。
為了保住這份工作，她接受了藺敘澹成了她的情人。
她根本回應不了這份純粹又熾烈的感情。
林秀禾手心出了薄薄一層汗，她攥緊夏柏舟的衣襟。
她聲音低低的，還帶著哭過後的鼻音。
「沒有討厭你。」
「只是這幾天都沒見，有點陌生，而且……你剛剛動作太快，嚇到我了。」
這句話像是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聲音里甚至帶著難得的嬌憨，落在夏柏舟耳朵里，卻變了味道。
像是在向他撒嬌。
夏柏舟呼吸一滯。
他的心像是被人揉碎了，又黏黏糊糊地重新塞回胸腔里，提不起半點力氣。
「你嚇死我了。」
他長舒出一口氣，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裡，蹭了蹭。
夏柏舟拉過林秀禾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隔著布料，心跳一下又一下，雀躍地在她掌心下鼓動。
「你摸摸，快不快。」
那心跳聲劇烈且毫無規律，似乎想要撞破胸腔，每一聲都在訴說著少年人毫無保留的愛意。
林秀禾耳根泛紅，她手指都在發燙，視線躲閃，小聲地開了口。
「其實……我也想你。」
這句話不算撒謊。
在繁忙工作之外的間隙，確實有那麼幾次，腦海里會毫無預兆地閃過眼前這張傻乎乎的臉。
胸腔不停鼓動，傳來低低的笑聲。
高大的男人被最動人的情話砸暈了頭，嘴角抑制不住地瘋狂上揚，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十分顯眼。
林秀禾的心依舊懸在半空。
桌子底下還藏著另外一個人。
她不敢再讓夏柏舟留下去，手掌抵在男人的胸膛上，輕輕推了推。
她能嗅到夏柏舟身上淡淡的酒香，應當是剛從宴會上出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趕回來。
「很晚了，你剛從外面回來，肯定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林秀禾手抵著他的胸膛，輕輕推了推。
夏柏舟還沉浸在巨大的喜悅里，壓根沒察覺到她的催促。
他暈乎乎地點了點頭。
「好，我聽寶寶的。」
臨走前，他低下頭。
沒有任何情慾色彩的，只是珍重而克制地，在林秀禾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晚安，明天見。」
值班室的門被拉開又合上。
林秀禾屏住呼吸，聽著走廊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那顆狂跳不安的心，才慢慢平息下來。
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
桌底的藺敘澹始終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林秀禾抿緊微腫的唇，她摸索著撿起地上的插頭，重新插回電源。
微光重新填滿屋子。
林秀禾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木質桌面上敲了一下。
一陣細微的布料摩擦聲響起。
藺敘澹從狹小的桌底鑽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質地很好的風衣，此刻衣擺和膝蓋卻沾滿了灰塵。
那張清雅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黝黑的眸子清凌凌的，就這麼直直地望著林秀禾。
林秀禾心口一陣發悶，不想看他，更不想開口。
她轉身。
身後毫無預兆地傳來一聲悶響。
藺敘澹的膝蓋重重砸在堅地面上，就在她身後不到一步的距離，直直地跪了下去。
藺敘澹仰起頭，從下往上望著她。
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將自己擺在了最卑微的位置。
林秀禾嚇得退後幾步。
「你幹什麼?先起來。」
怎麼一個兩個男人都喜歡下跪？
這段時間的相處，她早就清楚藺敘澹風光霽月的偽裝下，內里滿是偏執和占有欲。
藺敘澹見她躲閃，長臂一伸，一把扯過她的手腕。
他的肌膚涼的不正常。
林秀禾用力掙扎了幾下，想要抽回手。
男人固執地不肯鬆開。
林秀禾被氣得眼眶通紅，胸口劇烈起伏，卻倔強地咬緊牙關，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藺敘澹動作微頓，心口的溫度在一點點冷卻，壓著翻湧的痛楚。
他今天才真切地意識到，林秀禾的柔軟和眼淚，只會毫無保留地展露給夏柏舟。
他們之間仿佛隔了很遠。
藺敘澹喉結艱難地滾動，肩頭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不想這樣。
他不想永遠觸摸不到林秀禾的心。
力道一點點鬆開，他沒有任何猶豫。
乾脆利落地朝著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沒有留力，白皙清雋的面龐上，立刻浮現出一個鮮紅的印子。
因為他皮膚太白，看著分外駭人。
林秀禾整個人僵住，驚得睜大眼睛。
藺敘澹垂下頭，凌亂的碎發遮住了眉眼。
男人低下頭，就算跪在地上，高大的身材也是極具壓迫感，像是找到家的雛鳥。
他眷戀地額頭抵在林秀禾的小腹上，女人柔和的氣息一寸寸包圍了他。
藺敘澹聲音又輕又啞。
「……對不起。」
林秀禾低下頭，能隱約看見他猩紅的眼尾，睫毛纖長，似乎還有晶瑩的淚光。
模樣狼狽，臉色都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
林秀禾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反而更像是剛剛痛哭過一場的人。
可那些被步步緊逼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性子溫和的女人側過臉，倔強地咬著唇，不肯說原諒的話。
兩個人僵持著。
許久
藺敘澹站起來，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帶上。
身影融進夜色里，帶著說不出的孤寂。
一滴淚的重量，取決於落到誰心上。
林秀禾還未清晰認識到她對他們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