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煦就是個得寸進尺的性子,見林秀禾羞得把頭埋在胸口,他耳根也跟著泛起一層紅,身體又悄悄往前湊。
他扭扭捏捏地開口。
「那……你能告訴我,你平時都用的什麼香水嗎?聞起來怪好聞的。」
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秀禾。
向一位女士打聽身上的香味,無論放在什麼場合,都帶著點曖昧試探。
林秀禾怔怔地抬起臉,總覺得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
她一時間記不起來。
她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然後告訴他自己的沐浴露和洗衣液牌子。
「我沒有用香水,就是普通的洗護用品,超市里到處都能買到的。」
那兩個牌子大眾得不能再大眾。
鍾煦並不清楚它們雜糅之後,會不會產生出林秀禾身上的味道。
——還是說。
本就是屬於女人身上的味道,復刻不出來。
鍾煦還是默默把兩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窗外的日頭慢慢升高,順著地板一寸寸挪動。
一向被人捧著的鐘大少爺,這會兒卻絞盡腦汁,沒話找話地跟人聊天。
林秀禾本來就不善言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
兩個人乾巴巴的一問一答。
鍾煦也覺得有意思極了,恨不得現在就把林秀禾打包帶到自家公司去上班。
馬上就是漫長的假期。
他完全可以去公司實習,名正言順地天天替好兄弟盯人。
他可以每天早上來接她,下班再準時把人送回公寓。
要是晚上沒事,還能約著一起吃晚餐。
斜射進來的陽光正好落在鍾煦的側臉上,曬得他整個人暈乎乎的。
臉龐透出明顯的紅暈,唇角翹起。
他偏過頭盯著林秀禾,眼裡是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柔和與專注。
直到牆上的掛鍾指向十一點。
鍾煦才在林秀禾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回過神。
他不情願地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門口換鞋還哼哼唧唧的。
跟粘人的小狗也沒什麼區別了。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林秀禾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她倒在沙發上,陽光落在她臉上。
她抬起手臂擋住眼睛。
腦子裡卻浮現夏柏舟的臉。
她明白,這是對兩人最好的選擇……而且她是為了錢才接近他。
可心底的愧疚感纏上來,壓著林秀禾喘不過氣。
夏柏舟到底是因為她的緣故,才會被家裡辦了休學。
白白浪費了一年的光陰。
在她貧瘠的認知里,中途休學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她根本無從得知,對於站在金字塔尖的那群人來說,人生的容錯率大得驚人。
夏崇岳塞夏柏舟進去的那個特戰部隊,普通人根本摸不到門檻。
在裡頭歷練一年出來,只會多出一筆極其亮眼的資歷。
嘆氣,林秀禾翻了個身。
她把臉埋進柔軟的抱枕里。
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雙被淚水浸濕的琥珀色眼眸。
那天不歡而散之後,她再也沒有收到過任何來自藺敘澹的消息。
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可林秀禾心裡非但沒有覺得輕鬆,反而隱隱有些慌張。
藺敘澹表面上看起來風光霽月,實際上偏執得可怕。
那天他站在雨里看她的眼神,帶著蠻橫的執拗。
林秀禾後背漫上一層涼意。
她猛地搖了搖頭,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把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袋。
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趕緊離開這裡,然後把麥麥接出來。
與此同時。
一棟中式老宅藏在樹影里,四周一片寂靜。
書房窗簾拉得嚴實,陽光被擋在外面,一室昏暗。
藺敘澹垂著頭,雙膝跪在地板上,身上的襯衫有些皺,脊背卻挺得筆直。
在他面前坐著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
正是他的祖父。
藺老爺子年輕時遠赴海外求學,後來毅然歸國主持科研建設,在學術界有著極高的地位。
搞科研這一行,最是講究天賦。
老爺子一輩子眼高於頂,唯一的兒子雖然也是研究員,但資質到底平庸了些。
於是選了藺敘澹的母親作為兒媳。
人脈能少走許多彎路。
這樁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利益交換與基因優選。
而降生的藺敘澹,也確實沒有讓他失望。
可藺敘澹打記事起。
他面對的永遠是空曠冷清的大宅子,父母常年在封閉實驗室里,一年到頭連面都見不上幾次。
藺老爺子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慢條斯理。
「跪了這麼久,知道錯沒有?」
藺敘澹垂著眼睫,下頜那顆小紅痣,襯著他蒼白的皮膚,格外醒目。
他聲音沙啞,沒有半分猶豫。
「爺爺,我沒錯。」
明明一家子都是站在科學最前沿的領軍人,可這座宅子裡卻處處透著一股腐朽嚴苛的壓抑感。
連個人的情感都要被放在天平上精準衡量。
藺老爺子看著孫子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皺緊眉頭。
他早就把孫子的路鋪平,畢業之後進國家研究院。
到了年紀,再選一個智商和家世都不錯的同齡女性。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悉心培養的孩子。
怎麼就會鬼迷心竅?
和一個大他十幾歲、毫無學識背景的底層女人攪和在一起。
要不是夏崇岳遞過話來,他甚至還被蒙在鼓裡!
老爺子盯著藺敘澹那雙毫無悔意的眼睛,冷冷地開口。
「既然你想不通,那就留在家裡好好冷靜幾天,學校那邊的課,不去上也行。」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青年,語氣不容置喙。
「下周起,你直接跟我進封閉項目組,我親自帶你做課題,只要能做出重大貢獻,學校那邊自然會破格授予你學位。」
藺敘澹猛地抬起頭,瞳孔縮緊。
一旦進去,手機通訊全數上交,二十四小時有人看守,至少半年才能離開。
這根本就是變相軟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