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禾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一整晚。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拿定了主意。
她決定去北方的一座小城。
那邊生活成本低，最主要的是人口流失嚴重，以後花點錢給麥麥辦戶口，程序上也能簡單一些。
一大早，林秀禾便在手機上訂好了車票。
她打算先過去租個小房子，把落腳的地方安頓好。
再隨便找個藉口回寨子裡，趁沒人注意把麥麥偷出來。
到時候天高路遠，徹底斷了聯繫。
王軍是個老賴，連高鐵和飛機都坐不了。
王翠花大字不識幾個，更不敢一個人出遠門。
他們這輩子都別想找到她和麥麥。
收拾完最後一點隨身衣物，時間已經到了中午。
林秀禾擦了擦額角的汗，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平時這個時候，王翠花早就把麥麥的視頻發過來了。
為了每個月按時拿到撫養費。
王翠花在這件事上向來還算準時。
可今天什麼都沒有。
林秀禾毫無徵兆地一陣心悸，莫名發慌。
她沒有猶豫，直接撥了一個視頻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還沒兩聲
對面直接掛斷了。
【對方已拒絕】
林秀禾指甲陷進肉里，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
她又連著撥了兩次，全都石沉大海。
林秀禾手抖得厲害，幾乎按不准屏幕上的按鍵，貼在嘴邊。
【王翠花，你趕緊接電話】
【要是麥麥出了什麼事，你和你兒子咱們一起死，多拉一條命都是我賺的】
因為極度的恐慌，她的聲音都在發顫。
卻帶著一股魚死網破的狠勁。
另一邊。
王翠花聽完語音，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她跑到堂屋，把手機湊到正癱在椅子上喝酒的王軍耳邊。
王翠花臉色發苦，六神無主地搓著手。
「怎麼辦呀？裡頭那丫頭片子一看臉色就不對，林秀禾那個瘋婆子，她是真敢拿刀捅人的！」
王軍打了個酒嗝，滿不在乎地輕嗤一聲。
「她能拿我怎麼辦？老子是她老公！那小賠錢貨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回來再給老子生個兒子。」
王翠花狠狠瞪了王軍一眼。
兒子一喝點馬尿就啥都忘了，也不想想當初是誰被林秀禾拿著菜刀追著砍了半條街，差點跪地上。
她可不想跟著一起陪葬。
王翠花咽了口唾沫，躲到院子角落裡，顫顫巍巍地把視頻電話撥了過去。
一接通。
林秀禾那雙黑黝黝、快要冒火的眼睛就撞進視線里。
王翠花心裡咯噔一下。
她眼神往旁邊飄，扯著嘴角乾笑兩聲。
「秀禾啊，剛在忙呢沒聽見，麥麥現在睡得正香，我就不好把她弄醒，你放心……」
林秀禾胸口劇烈起伏，直接打斷她的話。
「現在就帶我去看麥麥。」
王翠花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往屋裡走。
推開臥室門。
她把攝像頭對準裡面。
昏暗的房間裡，小床上隆起一個小小的鼓包。
「你看，我沒騙你吧，這不正在睡覺嗎？」
林秀禾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屏幕。
「把被子掀開。」
王翠花站在原地沒動，嘴裡嘟囔著怕吵醒孩子。
林秀禾眼眶已經紅了，強忍著才沒落下淚來。
她一字一頓地重複道。
「我讓你掀開被子！」
她語氣太冷，王翠花縮了縮脖子，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扯開了被子的一角。
八個月大的孩子已經長開了不少，正閉著眼睛睡覺。
呼吸雖然看著還算均勻，可那張軟乎乎的小臉蛋上。
卻泛著一片極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也幹得起了皮。
林秀禾心口狠狠揪緊，疼得喘不上氣。
她眼前瞬間模糊。
王翠花還在電話那頭喋喋不休地解釋。
「今天早上我就把這小崽子抱在門口吹了一下風，誰知道中午就燒起來了，我找隔壁借了退燒藥餵了，你放心，肯定是小孩子能吃的。」
這點常識王翠花還是有的。
真要把床上這小崽子燒出個好歹來，林秀禾絕對會提刀回來砍死她。
她的手臂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再說了，這鄉下地方，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我年輕那會兒帶王軍可沒這麼金貴，再說也就是個丫頭……」
王翠花後面還說了什麼，林秀禾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
看見麥麥這樣，她的心一下一下抽著疼，渾身都在發抖。
那么小的孩子，發著高燒，他們連醫院都不肯送。
「我現在就回來，要是麥麥有一點事，我絕對饒不了你們！」
掛斷電話，林秀禾眼眶裡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
直接搜索最近一班的飛機。
距離起飛只剩兩個小時，經濟艙已經賣光了，只剩下商務座。
林秀禾看都沒看價格，顫抖著手直接付了款。
她抓起桌上的包就往門外沖。
飛機衝上雲霄。
鍾煦從來沒覺得時間這麼難熬過。
他覺得自己應該矜持一點，昨天才剛去過，今天就眼巴巴湊上去。
太廉價了。
硬生生憋到了下午四點。
他才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機給林秀禾打電話，打算約她出來吃晚飯。
聽筒里傳來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他又連著撥了三次。
全都是關機狀態，鍾煦眉頭擰了起來。
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
是不是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還是不小心按到了什麼設置？
【看到消息回個話】
他唇線抿緊，過了半分鐘，又發出去一句。
【……我很擔心你】
十分鐘過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
屏幕連亮都沒亮一下。
鍾煦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擔憂與躁意翻湧，怎麼也靜不下來。
不對勁。
林秀禾平時就算回復慢，也絕對不會這麼久一點動靜都沒有。
鍾煦腳步猛地頓住，一顆心全掛在林秀禾身上。
他儘量保持冷靜，可腦中不斷預想種種最壞的情形。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竄上來。
她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