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噴槍的「呲呲」聲和風扇的嗡嗡聲,連一句閒聊都沒有。
每個人都低著頭,各干各的。
氣氛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悶得人胸口發堵。
黃華蓉站在辦公桌旁邊,抱著一雙手。
臉上掛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冷意。
看見秦野和林晚禾並肩走進來,兩人臉上還掛著沒收乾淨的笑。
她的目光像被燙了一下。
板著臉走到了他們面前。
「你們幾個,進來也有一段時間了,從今天開始輪流學習噴漆。」
她手裡拿著三把嶄新的噴槍。
越過秦野和林晚禾,徑直遞給沈樹生、唐小蓮和趙春香。
「那邊桌上有碎布塊,你們先去練基本功。你們手頭的活兒——」
她目光轉向秦野和林晚禾。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商量的硬度,「就交給秦野和林美麗了。」
秦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組長,現在趕貨這麼緊,我們兩個人干五個人的活兒,恐怕……」
「恐怕什麼?」黃華蓉打斷他。
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帶著一股滔天的怨氣。
「手腳麻利點,動作快點,不就行了?」
她目光從秦野臉上刮過,像是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線複雜的神色。
林晚禾小心翼翼地接話:「那……多久輪一次呢?」
黃華蓉的目光立刻恨恨的轉向她。
像是被她問到了什麼不該問的事。
聲音又冷了兩分:「先等他們學會了再說。」
秦野眉頭一皺,正要開口。
黃華蓉已經盯住了他,像是在等他反駁:「怎麼?幹不了?幹不了可以辭職。」
秦野被她這句話堵得半天沒出聲。
他看了看眼神不安的林晚禾。
只好把話咽了回去:「行吧,我們試試。」
黃華蓉不再看他們,轉身朝那三個拿著噴槍的新人走去。
「碎布塊在那邊桌上,先練直線和點塗,手要穩,噴槍離布面保持十公分。」
林晚禾彎腰拿起一隻娃娃,低聲對秦野說道:「怎麼辦?」
秦野哼了一聲:「連累你了,應該是沖我來的。」
兩個人沒再說話,悶頭干起活來。
手腳比以前快了近一倍。
可那堆娃娃卻像是越搬越多,怎麼都不見底。
角落裡,沈樹生端著噴槍練得認真,偶爾抬頭看一眼他們,又趕緊把目光收回去。
噴好的娃娃在流水線的桌上越堆越多。
像一座座毛茸茸的小山。
可漆還沒幹透,就這麼摞在一起,很容易在不該有漆的地方蹭上漆痕。
一隻廢了就得返工,耽誤時間又浪費料。
黃華蓉急得來回踱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她盯著林晚禾和秦野。
忍不住衝著他們喊了一嗓子:
「你們快點,走不贏就跑起來,貨要是碰花了,扣你們工資。」
兩人只得小跑起來。
一趟接一趟,不知道搬了多少趟,總算勉強跟上了進度。
黃華蓉這才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下來。
這一天下來,林晚禾跟秦野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更別說喝水了。
上廁所還是趁著吃晚飯的時間,衝到廁所去解決了一下。
林晚禾覺得胳膊像灌了鉛,腿肚子發軟,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晚上十二點,鈴聲一響,車間的人像退潮一樣往外涌。
秦野靠著貨架喘了口氣,甩了甩酸得發抖的手腕。
看向林晚禾:「還能走不?」
林晚禾把最後一隻娃娃擺好,直起腰來,感覺後腰那塊肌肉酸脹得像要裂開。
但還是擠出一個笑來:「走不動也得走。"
兩人拖著步子走出廠門口。
想等沈樹生和唐小蓮,卻發現那兩人早混在人堆里走遠了。
離他們足足隔了好幾排人。
秦野正要喊。
林晚禾拉住他:「別喊了,你沒看出來他們是故意走遠的?」
另一邊,唐小蓮已經攥住了沈樹生的手:
「今天上午你到底跟黃華蓉說什麼了?她那麼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