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唐小蓮在工廠里已經追著他問過好幾回了。
可沈樹生始終含糊其辭，總說沒說什麼。
唐小蓮的心裡並沒完全信他這套說辭。
一等下了班，又重新追問。
倒也不是她全然不信，也有可能是車間裡人多眼雜，沈樹生礙於旁人，不方便當眾講明實情。
沈樹生見她又問，吸了口氣，壓低聲音：
「我真沒說什麼，就聊了幾句訂單的事。我說最近天天加班，你都累瘦了，想帶你去吃點好的都擠不出時間。」
他說著，順勢牽住唐小蓮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頭。
唐小蓮果然被他這話哄住了。
腳步也輕快了些，回握住他的手
「大家都加班，又不是我一個人累。你犯不著為了這種事去跟她講。只要你心裡想著我，我就高興了。」
沈樹生暗暗鬆了一口氣，可那隻牽著她的手心裡卻沁出了一層薄汗。
時間倒回到當天上午。
秦野和林晚禾抱著老虎上樓之後。
沈樹生就湊到了黃華蓉的辦公桌旁：「組長，跟您匯報個情況。」
黃華蓉正在看加班表。
頭也沒抬：「你是想說你和唐小蓮的事吧？我早看出來了，談戀愛可以，別耽誤幹活就行。」
沈樹生卻壓低聲音，往前湊了半步：「不止這事，我是想跟您說，秦野跟林美麗，也在談戀愛。」
黃華蓉手裡的筆猛地一頓，抬起頭來：「你不要亂說。」
沈樹生一臉認真：「我們都住宿舍，每天上下班都一起。我親眼看見的，他倆每天打打鬧鬧，親熱得很。我就是替組長您抱不平，您這麼漂亮，秦野怎麼能移情別戀呢？」
他說完便推著空車走了。
留下黃華蓉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
手裡的筆擱在加班表上，墨跡暈開了一小團。
她盯著那個墨團，怔了好一會兒。
她終於明白了。
她原以為，秦野這段時間的冷落是欲擒故縱。
是耐心熬一熬就能贏回來的遊戲。
現在她才明白。
他是真的把心思轉到別人身上去了。
而那個人，居然是林美麗。
她居然輸給了一個又黑又丑又土的普工。
不對，認真想想，林美麗現在好像已經不醜了。
她比剛來的時候漂亮了很多。
說不定是玩具廠常年加班，不見日曬，人養得白淨了，都說一白遮百丑。
黃華蓉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進廠做工之後，膚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大圈。
輕敵了。
欺負到她黃華蓉頭上來了，她咽不下這口氣。
不欺負回去算她黃華蓉無能。
而沈樹生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然有他的道理。
他其實早就看秦野不順眼了。
從第一次秦野大張旗鼓地宣告要追黃華蓉開始。
他心裡那根刺就悄悄埋下了。
他們這些頭一回出來打工的人，哪個不是夾著尾巴做人？
生怕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飯碗就端不穩。
可秦野偏偏不一樣。
他張揚、大膽、毫不遮掩。
想要什麼就伸手去拿，喜歡誰就追得滿車間都知道。
沈樹生一直不敢動的心思，全被秦野活成了常態。
誰不知道黃華蓉長得好？
有眼睛的都知道，他沈樹生也知道。
可他不敢追。
他覺得黃華蓉是天鵝肉，他就是那隻癩蛤蟆。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光想一想都怕被人笑話。
但秦野敢，他不僅敢想還敢追，還追得那麼明目張胆、風光無限。
這讓沈樹生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更讓沈樹生氣憤的是海邊那一幕。
林晚禾穿著藍花裙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也直了，心也跳快了。
可他什麼都不敢說，甚至連多看一眼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唐小蓮察覺。
現在秦野又開始對林晚禾好。
他怎麼能讓他繼續逍遙下去？
所以當機會來臨時，他就在黃華蓉面前輕輕添一把火。
最好黃華蓉一怒之下把秦野逼得辭工走人。
到時候，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去「安慰」林晚禾了。
至於以後到底跟誰結婚。
他還沒想好。
看唐小蓮和林晚禾的表現再說吧。
想到這裡，他把牽著唐小蓮的手舉到嘴邊親了一下。
"小蓮，我真是太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