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裡已經翻江倒海——這肉怎麼還是生的?
秦野已經叉了一塊送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
「嗯——好嫩,好久沒吃過了,就是這個味兒。」
他轉頭看見林晚禾還舉著叉子懸在半空。
連忙催促:「晚禾,快嘗嘗,真的好吃。」
秦野媽媽也笑著看她:「吃吧,三分熟是這樣的,一嚼就化了。」
林晚禾屏住呼吸,把那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裡。
齒尖剛碰到肉,一股生腥混合著微微的咸香便在舌尖炸開。
她差點沒忍住想吐。
可當著秦野和他媽媽的面。
她還是硬著頭皮嚼了兩下,一閉眼咽了下去。
「嗯,好吃。」
她說這話時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抖。
秦野聽了卻笑得更開了:「你也喜歡,太好了,以後我常帶你吃。」
林晚禾低頭切了第二塊肉。
在心裡悄悄給自己打氣:不就是肉嘛,就當是紅燒肉帶點血色。
這次她趁熱蘸了蘸盤邊的醬汁。
再送進嘴裡時,那股生腥味淡了不少,竟真的品出一點回甘來。
她想,這大概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滋味吧。
明明不習慣,卻甘願咽下去,再慢慢嚼出甜來。
即使林晚禾再努力吃。
第三塊牛排入口後,那股半生不熟的生腥味還是堵在了嗓子眼。
她不敢再吃了,怕下一口真的會當著大家的面吐出來。
只得把刀叉並排擱在盤邊,端起檸檬水小口小口地抿著。
秦野的爸媽和舅舅聊著那些她聽不懂的詞。
什麼「大盤」「回調」「倉位」。
她一個字也插不進去,只能聽著那些音節在頭頂飛來飛去,像一群她不認識名字的鳥。
她偷偷看秦野,秦野正叉著自己盤裡的牛肉。
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對什麼都毫不畏懼的快樂倉鼠。
秦野發現她在看他,便放下叉子,笑嘻嘻地瞄著她盤子裡剩下的大半塊。
「怎麼不吃了?不吃我可要搶了啊。」
他說著,叉子一伸,作勢要往她盤裡戳。
他以為她會像平時那樣護食。
可林晚禾連攔都沒攔,就那麼笑著看他。
叉子穩穩紮進了肉里。
秦野愣住了:「你怎麼不攔著我?」
林晚禾把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喜歡吃就給你吃,我已經飽了。早上吃得太撐,中午實在吃不了多少。」
秦野狐疑地看了看她。
確認她不像在硬撐,才放心地把她那大半塊牛排拖到自己盤裡。
邊切邊嘟囔:「那我可不客氣了,浪費糧食是可恥的。」
秦野媽媽放下手中的水杯。
忽然站起身來。
溫和地朝林晚禾笑了笑:「晚禾,要不要一起去洗手間?」
林晚禾雖然不覺得自己需要洗什麼手。
但人家長輩主動開口相邀,她不好拒絕。
便也站了起來:「好。」
秦野正埋頭吃肉,頭也不抬地揮了揮叉子:「去吧去吧,反正你吃不動了。」
林晚禾跟在他媽媽身後,穿過幾張餐桌,拐進一條鋪著暗紅色瓷磚的走廊。
她原本以為「洗手間」就真的只是洗洗手、擦擦臉。
可等秦野媽媽推開一扇寫著「Ladies」的門。
她才看清裡面擺著一排隔間——原來在飯店裡,洗手間就是廁所。
她站在洗手台前。
聽見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
心裡莫名其妙地鬆了口氣。
好像終於有個地方可以讓自己安靜地待幾秒鐘。
不用再聽那些她聽不懂的對話。
也不用假裝喜歡那塊半生不熟的牛肉。
秦野媽媽對著鏡子補了補口紅,轉頭看了她一眼。
笑著說:"晚禾,謝謝你。我知道秦野願意回去讀書,有你的功勞。」
林晚禾回過神,連忙關掉水龍頭。
「阿姨客氣了,是他自己內心想讀書,不然誰說也沒有用。」
秦野媽媽看著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醒:
「你是個好孩子,知道什麼路對他最好。他從小成績好、體育好,就是性格叛逆些。只要他努力考個好大學,有全家在後面扶持,他的人生不會差。」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作為報答,以後在廠里,只要你想要的崗位又能勝任的,他舅舅會優先考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