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前程似錦

  林晚禾怔住了：「阿姨，我不需要報答，我也沒為他做過什麼。」

  秦野媽媽笑了笑，那笑容像在告訴一個還不懂事的孩子。

  「需要的，知恩圖報才好。你以後……當然還可以是秦野的好朋友。」

  她的語氣放緩了些。

  「只是幾年後，你們還有沒有共同話題，誰也說不準。家庭和學歷會把你們引向不同的圈子，他將來交往的、娶的，終究會是跟他站在一起不費力的人。門當戶對，你聽過吧？」

  林晚禾攥緊了洗手台邊緣，指節泛白：「我們說好的，我也會自考大學。」

  秦野媽媽輕輕嘆了口氣。

  「晚禾，你沒有家庭的托舉，想通過自考改變命運，本身就要付出比別人多得多的努力。而你的家庭、你的學費，都會變成他的壓力。我不是反對你們，只是把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提前告訴你。」

  她的聲音依然溫和，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林晚禾心裡那根弦。

  「如果以後你們真的在一起了，而他因為要分擔你的負擔，達不到他自己想要的人生目標，他會不會把這口氣出在你身上？現在你們看到的都是彼此的優點，可日子久了，缺點總會慢慢浮上來。」

  秦野媽媽的話像一根根細細的針，看不見，卻扎得林晚禾渾身疼。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卻努力平穩：「阿姨，我會努力的，努力不成為他的拖累。」

  秦野媽媽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平靜：「孩子，兩個人社會地位不對等，真的很難幸福。你努力了，可你的家庭呢？你能保證他們不會拖累你、進而拖累他？」

  秦野媽媽說得對。

  她不能肯定自己的家庭不會拖累他。

  更不能肯定他們不會順著她這根藤，把觸手伸向秦野。

  

  如果家裡人知道她有一個條件這麼好的男朋友。

  家裡會不會隔三差五找理由要錢？

  會不會今天想托他找個工作、明天想托他幫忙蓋房、後天又說有急用？

  他們會不會像一株寄生藤，慢慢纏上去，直到把整棵樹勒得喘不過氣來。

  那畫面浮出來，她閉了一下眼睛。

  心裡那根剛豎起的杆子晃了晃。

  顧承業沒想到上個廁所還能有戲聽。

  他意外聽了個全程。

  他並不是有意偷聽。

  洗手台本來就在男女廁所的外面。

  再加上他耳朵確實太靈，想裝聽不見都難。

  他沒急著出去，靠在門板上聽完。

  心裡覺得那位母親說的句句在理。

  社會就是這樣，門當戶對、階層分明。

  小女孩的堅持在現實面前很難站穩腳跟。

  秦野媽媽見她神色鬆動了，便放緩了語氣：

  「晚禾，他明年就要高考了，祝福他吧。讓他安心考試。阿姨只是把以後可能發生的事告訴你，具體怎麼走，還得你自己決定。」

  林晚禾低下頭，又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卻努力扯出一個笑:

  「謝謝阿姨，那我……就不過去了。你跟秦野說，我就不送他上飛機了，祝他前程似錦。」

  秦野媽媽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知道路回去嗎？」

  林晚禾其實連飯店的門口朝哪開都沒記住，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她也有她的驕傲。

  秦野媽媽沒再多問，轉身走了出去。

  洗手間裡安靜下來。

  林晚禾沒有立刻走。

  她站在洗手台前發呆，望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

  眼眶裡有東西在打轉，她卻吸了吸鼻子，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就在這時，男廁所傳來動靜，一個年輕男人走了出來。

  她下意識轉頭望過去。

  那是一個很高的男人，感覺比秦野還高一點。

  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深色長褲，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

  他的五官很端正，眉骨高挺，鼻樑很直，下頜線乾淨利落，整個人站在那裡，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

  他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慢條斯理地洗了手，又抽了一張紙擦乾，然後把紙丟進垃圾桶里。

  做完這一切，他才朝她伸出手，手心向上，指尖微微張著，像在等一隻迷路的小鳥落下來。

  「我帶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