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禾呆呆地看著他,片刻後慢慢把自己的手放進了他掌心。
她的手很涼,顧承業握住了,沒有多問。
帶著她走向餐廳後門。
秦野媽媽回到座位上。
看著秦野說道:「秦野,晚禾說她就不送你上飛機了,怕自己捨不得。她讓你好好考試,祝你前程似錦。」
秦野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他想去追,可他剛跨出幾步,又停下了。
他望著餐廳門口的方向,玻璃門映著午後的光。
門外人來人往,卻已尋不見那抹藍白工服的身影。
林晚禾是對的。
若當面告別,兩個人都只會更難過,更捨不得。
他慢慢坐回去,端起那杯涼了的檸檬水一飲而盡。
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悶悶的:「也好……願她也好。」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隻越飛越高的風箏上。
在心裡悄悄跟自己約好:等她下次再見到他的時候,他會是一個更值得她等的人。
顧承業牽著林晚禾繞過餐廳的走廊,推開後門時,午後的風帶著微涼的潮氣迎面撲來。
門外停著一輛普通的男士摩托車。
車身乾淨,后座綁著一個頭盔。
看著像是剛擦洗過,連輪轂上都沒什麼灰塵。
顧承業望著眼前這個穿著廠服、眼眶還紅著的小姑娘。
以他閱人無數的經驗,一眼便看出她有多單純。
她甚至穿著廠服就跟著男孩一家來了這種高檔餐廳。
顯然對「階層」這兩個字還沒什麼概念。
他像往常一樣,藏起自己的真實身份。
語氣隨意地自我介紹道:「我叫顧承業,跑摩托車出租的。剛才送一個客人來這兒吃飯,順便上了個廁所,正好碰見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上。
「現在需要我送你回住處嗎?」
林晚禾下意識地攥了攥衣角,像是才從方才那場對話里抽回神來。
「多……多少錢?」
顧承業拿起頭盔,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看在你可憐兮兮的份上,今天就免費吧。」
他把頭盔遞到她面前:「拿著,上車吧。」
摩托車在寶寶貝貝玩具廠的宿舍門口熄火。
顧承業單腳撐地,等林晚禾摘下頭盔還給他。
林晚禾跳下車,攏了一下被頭盔壓亂的短髮。
將頭盔還給顧承業,規規矩矩地道了聲謝。
「謝謝你,顧大哥。」
顧承業把頭盔掛在車把手上。
看著她那雙還微微泛紅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半真半假的斟酌。
「不用謝。以後……你也許能好心幫我一個忙。」
林晚禾怔了一下:「你需要幫忙?」
顧承業嘆了口氣,像在說一件自己也不怎麼情願提的事。
「我二十七了,家裡催婚催得緊,可我實在沒遇到喜歡的人。你要不要……」
他頓了頓,像是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
「假裝一下我的女朋友?好讓我對家裡有個交代。」
林晚禾張了張嘴,愣了好一會兒才擠出幾個字。
「這個忙……」
她還沒想好怎麼拒絕,顧承業已經接過了話頭。
「我在外面租了房子,你可以住過來,我們對外假裝是情侶,但是各過各的,為了表示對你的感謝,我包你吃住,你照常上你的班,我不干涉。」
他說得隨意,像是在談一筆互惠互利的生意。
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她身後那塊「寶寶貝貝玩具廠員工宿舍」的牌子。
林晚禾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字。
心裡忽然翻湧起一陣複雜的滋味。
今天之前,她的計劃里起碼兩年內不會離開這裡。
因為她要存錢,存上夜校的錢。
可今天之後,她真的還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在這間廠子裡上下班嗎?
郭總見到她會怎麼想?
噴漆組的同事們又會怎麼看她?
秦野走了,她留在這裡。
就像一頁被翻過去的書里夾著的那片幹了的花瓣。
還留著,卻已經不屬於正文了。
她沉默了幾秒,抬起頭來看著顧承業:「我要想一想。」
顧承業沒有催促,只點了點頭:「行,那我明天再到這裡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