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禾頭也沒回,把被角壓進袋底:「對,她是叫林美麗。」
唐小蓮站在沈樹生旁邊,眼睛瞪得老大:「可你不是也叫林美麗嗎?難道……你就是她們說的那個林晚禾?」
林晚禾直起身,轉過身來坦然地看著他們:
「對,你猜對了,林美麗是我堂姐,我借她的身份證進的廠。」
唐小蓮張了張嘴,一時沒接上話。
沈樹生目光在林晚禾臉上停了一下。
像是要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卻只看到一張平靜坦然的臉。
「那你……」他頓了頓。
「秦野知道嗎?」
林晚禾伸手把編織袋的拉鏈拉好,聲音平平的:「知道。"
唐小蓮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你為什麼要用別人的身份證?"
"你猜。"
"我……我猜不到"
"那就慢慢猜。"
林晚禾說完不再搭理他們。
她走到陽台,向樓下看去。
那個人怎麼還沒來?
她東西都收好了。
剛才在聽到林美麗說陳總來了的時候,她心裡就想好了。
她跟顧承業走。
去「幫他的忙」,幫他應付家裡的催婚。
去賭一次她對一個陌生人的直覺。
從西餐廳洗手間門口開始,她就莫名地覺得這個人可以信。
他在她最不知所措的時候,遞過來了一隻可靠的手。
她不想成為第二個林美麗。
哪怕林美麗活得再不費力。
那種靠取悅別人換來的富足,她看一眼就已經覺得累。
林晚禾還站在走廊上發愣,
樓下傳來摩托車剎車的聲音。
她探頭一看,顧承業已經把車停穩,正邁步走進宿舍樓院子。
他今天換了件深藍色的夾克,襯得整個人又高又精神。
他抬頭看上來。
林晚禾不自覺地沖他笑了一下。
不需要開口,他已經從那笑意里讀懂了答案。
他朝樓上揚了揚下巴:「要上來幫忙提東西嗎?」
林晚禾點了點頭。
顧承業幾步跨上二樓。
順著林晚禾的示意走進她的宿舍。
「就這些?」
林晚禾點了點頭:「被子你拿,我提桶。」
沈樹生站在旁邊瞪大了眼睛。
語氣裡帶著一股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促:
「林美麗——哦不,林晚禾,這人誰啊?你要是搬去你老鄉的出租屋過年,跟我們說一聲啊,我們幫你搬,這陌生人你也信得過?」
唐小蓮也跟著幫腔:「是啊,你是不是怕我們去你老鄉那兒做飯吃?其實你想想,一個人也是做,三個人也是做,還多了人分攤菜錢,多划算。」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你老鄉那兒,我們也不是非要去……」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像是在試探林晚禾到底是不是因為怕她們蹭房子才急著走。
林晚禾沒有解釋。
只彎腰提起那隻塑料桶。
洗髮水和衣架在裡面磕出細碎的聲響:「沈樹生、唐小蓮,再見。」
顧承業就更沒理會他們。
彎腰拎起被子就往外走。
沈樹生急得跟到走廊上,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林晚禾,你放心,我們不會告訴別人你叫林晚禾的,你就安心住宿舍吧,你男朋友秦野也放心是不是?」
他嘴上說著「不會告訴別人」,聲音卻大得隔壁宿舍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那點小心思明晃晃地擺在臉上。
他想用這個秘密拿捏住她。
他一直想打她的主意。
她那副身段已經他腦子裡扎了根。
可他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下手。
秦野在的時候,他不敢動;
他以為過年是個好機會,所以他要唐小蓮去跟她說三個人一起做飯吃。
現在看她要跟一個陌生的男人走。
他心裡那股不甘心像泡了水的豆子,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他故意把話說得又響又亮,讓隔壁幾間宿舍都聽見「林晚禾」這三個字。
以為這是她進廠的秘密,以為這樣就能把她拿捏住。
林晚禾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走。
只留給他一句輕飄飄的話:「隨便你告訴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