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兄弟

  何德安這才慢慢知道實情。

  後來在電話里跟顧承業提了一嘴：「老宋快撐不下去了。」

  顧承業沒有猶豫，抽了個周末直接找到了老宋的住處。

  門一打開，他就看見了在床上縮成一團的老宋。

  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下巴上的胡茬長得又長很亂。

  像是好多天沒刮過了。

  老宋看著門口那個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顧承業沒有寒暄，只問了一句：「還能站起來嗎？」

  老宋不願意拖累這個過命的兄弟，所以他一直沒有去找過他。

  可他確實已經山窮水盡了。

  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聲音沙啞卻堅定：「能。」

  顧承業沒有多餘的安慰，只說了一句：「那跟我走，帳我來還。你車技好，以後你幫兄弟我開車，兄弟的命交給你了。」

  老宋沒有再說謝謝，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那個頭點下去，就再也沒抬起來過。

  將他拉起來的兄弟，他一輩子也不會背叛他。

  之後的日子，老宋成了顧承業身邊最可靠的人。

  開車、打探情況、處理雜務，話不多，但每一件經手的事都做得穩穩妥妥。

  車子衝進海里的那天，他發現情況不對，就已將車窗打開。

  兩個人都憋了一口氣，從兩側窗口遊了出去。

  浮出水面時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車正在往深處沉。

  

  他們順著礁石游到背光的地方蹲下來。

  渾身濕透。

  顧承業擰了擰衣角的水，壓著聲音說：「先別露面，等查清楚再說。」

  老宋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只說了一個字：「好。」

  那個字，跟他當初說「能」的時候一樣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如今老宋住在另一個城市。

  一間不起眼的出租屋裡。

  每天換不同的路線出門。

  他有時步行，有時搭公交，有時騎一輛二手自行車。

  像普通人一樣混在人群里。

  替顧承業留意那些不該出現的影子。

  ……

  黃華蓉跟著老公回到老家後，嘔吐感並沒有減輕。

  每天早上起來，胃裡總是翻湧得厲害。

  連刷牙都得扶著洗手台緩上好一陣子。

  她心裡隱隱有些發慌。

  想起以前聽人說保險套也有萬一的時候。

  念頭一閃而過，像窗縫裡漏進來的一縷風，吹得她後背微微發涼。

  她猶豫著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可她老公拍了拍她的背。

  說：「你就是吃壞胃了，前段時間我也這樣，兩個多月才好，怕你擔心才沒告訴你。」

  他說得自然又篤定，像是真的確有其事。

  黃華蓉便信了。

  她老公這個人，向來有什麼事自己扛著，從不讓她操心。

  何況這幾天他確實把她照顧得細緻入微。

  早上擠好牙膏、燒好溫水。

  吃飯時碗筷遞到手邊。

  不讓她吃涼的，說胃會不舒服。

  連小女兒也像知道媽媽不舒服似的，整天黏在她身邊撒嬌賣萌。

  小手攥著她的衣角，軟軟地喊著媽媽。

  黃華蓉被這種被捧在手心的幸福感覺包圍著，漸漸也就不再去想那件事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黃華蓉已經睡沉了。

  她老公卻沒有合眼。

  他側著身，一隻手掌輕輕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