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業走過去，喊了一聲：「何叔。」
林晚禾也跟著叫了一聲：「何叔好。」
何叔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手裡的活兒沒停，只衝他們點了點頭。
"小顧來了？你們自己隨意啊。"
何德安的媽媽正在角落掃地，聽到說話聲，放下掃帚迎上來。
語氣熱絡：「小顧來了？喲，還帶了女孩來。我們家德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給我帶一個回來。」
顧承業笑了一下：「這是林晚禾，想找份活干，我帶她來看看。」
何嬸上下打量了林晚禾一眼，笑容裡帶著溫和的打量：「好孩子，看著就踏實。你們自己隨意，廚房裡煲了湯，晚上一起吃飯。」
顧承業也不推辭：「好，那就不客氣了。」
何母擺擺手：「客氣什麼，又不是外人。」
何德安也聽到了。
他手上的活兒也沒停，沖他們喊道：「來了？等我磨完這塊料。」
顧承業熟練地拉開旁邊桌子的抽屜。
取出兩個口罩。
遞了一個給林晚禾，自己戴上一個。
兩人就並肩站在何德安旁邊，安靜地看他打磨。
機器聲嗡嗡地響著，水珠濺在砂輪上又飛散開來，化作白茫茫的霧氣，一瞬散去，只留下水漬輕淺的痕跡。
林晚禾親眼看著那塊灰撲撲的石料在何德安手裡一點點變了模樣。
外殼被磨去，露出裡面青白相間的玉肉。
像剝開一枚不起眼的果子，露出意想不到的果核。
她不由得輕聲嘆了一句：「大自然真是太神奇了，石頭裡面居然藏著這麼美的東西。」
何德安把打磨好的玉料舉到燈下照了照，翻來覆去看了幾眼。
「品質一般，種水不算老，不過料子夠大，估計能出兩對鐲子，再雕幾個小掛件。」
他把玉料小心地擱在軟布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帶你們看點好東西。」
三人推開另一扇門，屋子裡堆著一二十塊大小不一的原石。
有的表皮粗糙像河灘上的卵石。
有的帶著深褐色的皮殼，切口處露出深淺不一的綠色。
何德安取下口罩，顧承業兩人也跟著取了下來。
何德安認真看了一眼林晚禾。
用粵語對顧承業說道：「這麼嬌滴滴的姑娘，你讓她來磨石頭？讓她在前面櫃檯賣賣玉飾不是挺好？」
顧承業還沒來得及接話，林晚禾已經開口：
「何生，能不能麻煩你說普通話，我聽不懂。」
何德安無奈地笑了笑，換上一口粵味十足的普通話：
「我說，你要不要到前面櫃檯去賣玉飾？乾淨衛生又輕鬆。」
林晚禾艱難的聽著。
想了一下，認真回道：「我聽顧生的建議，我不怕髒也不怕累，能吃苦的。」
何德安轉頭看向顧承業。
又換回粵語：「聽你的？看不出來啊，你小子這麼嫩的草也下得去嘴。」
顧承業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你別亂說，小心報應，會找不到老婆的。」
林晚禾狐疑地看了一眼他們。
「你們在說什麼？」
何德安清了清嗓子：「我問你，你是確定要跟著我磨石頭？很少有女孩子做這個的。」
林晚禾點頭：「我剛才前面後面都看過了，我喜歡在後面的小作坊做，我很感興趣。」
何德安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行，年初八過來。明天開始放假，我初八才開張。」
林晚禾應得乾脆：「沒問題。」
何德安轉身指向地上那堆新到的料子。
對顧承業說道：「這些是我剛拉回來的，一起看看。」
顧承業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塊石料前蹲下來。
指了指表面一條細長的紋路：「林晚禾你來看，這種像蛇皮一樣的紋路，行內叫『蟒帶』。」他指尖沿著那條淺色的帶狀紋路緩緩移動，「有蟒帶的地方，往往說明內部有顏色沿著裂隙滲透，綠色容易順著這些紋路進去。但也不是絕對的，還得看皮殼的緊實程度，皮殼太松的料子，裡面的玉質多半也不夠老。」
他又翻過石料，指著一處深色斑塊。
「這種叫『松花』，是綠色礦物在表皮上的表現，顏色越鮮艷、分布越均勻，賭性就越大——切下去可能大漲，也可能只有薄薄一層綠，這叫『靠皮綠』，最是考驗眼力。」
他邊說邊拿起旁邊的的電筒。
用手電筒斜斜地照在石料表面。
光暈下那些紋路像被喚醒了一樣，明暗之間隱隱透出幾分幽綠。
「真正的好料子，不但要皮緊、蟒順、松花亮，還要掂在手裡有壓手感，密度不夠的料子，種水多半不深。」
他放下手電筒，拍了拍手上的灰。
旁邊的林晚禾聽得入了神。
顧承業:"好了，你自己看看，我跟何德安聊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