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業:「不心疼,她要傷到哪,我同樣傷你就行。」
何德安在後面「嘖嘖嘖」了好幾聲:"溫柔鄉啊。"
顧承業話頭一轉,沒再繼續逗他:
「別站著看熱鬧了,把你那些專業的書抱出來。這幾天休息讓她在家啃書,年後你教起來也省力。」
何德安嘴上又「嘖嘖嘖」了幾聲。
一邊轉身往裡屋走,一邊嘀咕:
「也不知道是為了她還是為了我。」
嘀咕完了,卻還是利落地把一摞書搬了出來。
像是有些年頭了,書脊都磨白了。
但邊角壓得整齊,像是被人反覆翻過又小心放回去。
摩托車「突突」地駛過路燈昏黃的街道。
林晚禾懷裡抱著一堆書坐在摩托車後面。
顧承業在路口減了速,偏頭朝路邊一家亮著燈的公用電話店揚了揚下巴。
「你不是要打電話回去嗎?這有店。」
林晚禾搖了搖頭:「大哥,都十點多了,明天白天再打。鄉下這會兒早睡了,打過去也是吵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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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業「哦」了一聲。
又說道:「那你明天去的時候叫上我,我也打個電話。」
「是該這樣,要學會過日子。你那手機,我想想都知道肯定不便宜。」
顧承業沒有反駁,反倒輕輕笑了一聲:「你說得對,向你學習。」
……
女人站在門口。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這麼晚了還往外跑,你才十八歲,就不能學學亞亞?」
陳曼舒正在玄關換鞋,頭也沒抬。
「學她?只會讀書,一天憋不出一個屁來,能有什麼好的。」
她系好鞋帶直起身,語氣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挑釁。
「十八歲怎麼了?你十八歲的時候都找了男人生了我了。」
女人被噎了一下,臉色變了變。
又壓低了聲:「後天就過年了,你就不能安安靜靜待在家裡?你爸打電話來我也好有個交代。」
陳曼舒已經拉開大門,夜風裹著街上的煙火氣味湧進來。
「他還不一定會打呢,哪能記得我們。」
她回頭看了母親一眼:「行了,你別管了,我出去逛逛。」
女人追了一句:「什麼時候回來?」
陳曼舒已經跨出門口:「或許明天吧,反正會陪你過年的。」
門在她身後合上,噔噔噔的腳步聲順著樓梯一路往下,像一串潑出去的珠子,收不回來。
女人站在玄關,手裡攥著一塊擦了一半的抹布。
她叫陳月娥,二樓咖啡店的老闆。
也是顧承業父親在外面安頓的女人之一。
一樓那家牛排店是她姐姐陳月嬌的。
兩姐妹當年在顧承業父親的製衣廠打工。
被去巡視的老闆一眼看中。
那時她們年輕、漂亮、嘴甜,又懂分寸。
一起將老闆伺候的很是身心舒暢。
很快就成了老闆在外面最得力的兩朵解語花。
她們家裡七個姐妹一個弟弟。
她是家裡的老三。
父母種地為生,姐姐已經嫁人,弟弟妹妹們還在上學。
全家的開銷都靠著她們姐妹倆往家裡拿錢。
蓋新房、供弟弟妹妹念書,哪一筆錢都是從那個男人手裡來的。
她們也爭氣。
一人給他生了一個女兒。
她生了陳曼舒,姐姐生了陳曼亞。
兩個女孩都隨了母姓。
戶口落在她們姐姐名下。
這是男人要求的,想生就必須自己管,他只給錢。
她們答應了。
她們明白,只有生了孩子才能拿到這個長期飯票。
她們不求名分,只要把孩子養好,把日子過穩就行。
男人也大方。
幾年前給她們蓋了這棟六層樓。
一樓開姐姐的牛排店,二樓開她的咖啡店。
樓上四層她們姐妹和兩個女兒一人一層。
房子一年多前已經過了戶。
男人說他退休了,以後管不了她們了。
房子是給孩子們的嫁妝。
也是給姐妹倆養老的底。
陳月娥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女兒的身影穿過路燈,拐過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她拿起家裡的電話,打到樓下的咖啡館。
"你上來吧,今晚我一個人在家。"
她才36歲,她也有她的需要。
她的女兒陳曼舒穿過街道,徑直奔向街角等她的那個男人。
男人約莫三十歲,倚在一輛舊自行車上。
見她跑來便站直了身子,張開手臂。
她撞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悶聲說了一句:「我媽又念叨了。」
男人沒急著問。
低頭輕輕親了一下她的發頂。
手掌落在她後背拍了拍:「那今晚還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