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大方

  顧承業坐在一旁，沒有開口。

  只是低頭盯著桌子，像是在消化這些個陌生的名字。

  顧建邦急忙說道：「但幾個孩子的戶口我都沒管，都落在女方家裡。」

  爺爺的臉色稍微緩了一點：「還算你有一點頭腦。」

  沈清如坐在沙發上，始終沒有抬頭，只平靜地開口：「你接著說。」

  顧建邦點了點頭：「他今年六歲，在惠州。我給了他們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惠州那家小服裝廠，一年多前暫時轉到他媽媽名下，簽了協議，等他十八歲就正式過戶給他。生活費就沒有再給了。」

  爺爺聽完，輕輕哼了一聲：「你倒是大方，一家工廠，說給就給了。」

  顧建邦說到這，自己也覺得有些掛不住面子。

  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一截：「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只想著把她們安頓好，我就能過上無憂無慮的退休生活了。」

  他掃了一圈家人的臉色，見沒人接話。

  自己又補了一句：「還要接著說嗎？」

  沈清如沒看他，聲音平淡而堅定：「當然，說下一個。」

  顧建邦抿了一下嘴唇：

  「這一個也是男孩，叫顧承陳，今年二十二歲。他媽媽那邊，我給的也是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他十八歲那年，GF鎮那家服裝廠就過戶給他了。從那以後，我再沒有給過生活費，只是偶爾會過去看看。」

  奶奶皺了皺眉：「我沒記錯的話，你給出去的這兩家服裝廠，都開了十多年了吧？」

  顧建邦點了點頭：「是。」

  爺爺想起了什麼，忽然目光沉下來：「上次我問你經營情況，你說被人收購了。」

  顧建邦移開視線：「我想著這麼說，你能接受一點。」

  爺爺猛地拍了一下桌面：「你真是個混蛋。」

  

  他站了起來，抓起面前的茶杯，連茶帶水一起朝顧建邦甩了過去。

  茶水潑了他一臉，茶葉掛在衣領上。

  杯子骨碌碌滾到沙發上，沒有碎，晃了兩下才停住。

  顧建邦沒有躲，也沒有擦，只是坐在那裡，任由茶水順著下巴滴到衣襟上。

  爺爺重新坐下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奶奶沒有出聲，但從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也在生氣。

  沈清如拿起一盒紙巾，放在顧建邦手邊。

  動作很輕，像是在給這場還沒談完的對話留一段緩和的間隙。

  顧建邦抽了幾張紙，慢慢擦掉臉上的茶水。

  把那片沾在領口的茶葉摘下來放在桌角。

  又拿起那隻杯子放回原處。

  顧建邦放下手中的紙巾，聲音帶著一絲疲倦和實意。

  「5個都說完了，現在要怎麼做，採取行動嗎？我都配合。」

  沈清如把本子合上，擱在膝蓋上：「先不動，你等會再把他們住的地址告訴我。我理一理之後再告訴大家怎麼做。」

  爺爺看了顧建邦一眼：「聽清如的安排，你不要輕舉妄動，也不要去打草驚蛇。」

  顧建邦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以後我都會拿捏好分寸的。」

  他說這話時沒有躲閃，沒有游移，像是那些年散在風裡的承諾，第一次真的落到了實處。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兒子顧承業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他從不輕易在人前表露什麼。

  可此刻他坐在那裡，心裡卻後知後覺地泛起一陣後怕。

  他沒有想過自己在外頭的那些「面子」會一次次沖向他兒子。

  幾次險些把這個家最重要的那根梁撞斷。

  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

  第一次覺得自己該把那些該收的線頭一根一根地收回來。

  沈清如沒有再追問，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冷掉的茶，低頭喝了一口。

  奶奶看了一眼掛鍾。

  起身把客廳的燈又打開了一個。

  「行了，事情談完了，該好好過個年了。」

  奶奶起身往廚房走：「我讓保姆把蘿蔔糕一直熱在灶上，我現在端過來吃點吧。晚上大家都沒吃多少飯。」

  她路過顧承業身邊時，抬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像在替他撣掉心事。

  「承承只吃了一碗飯，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