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業抬起頭,臉上浮起一個淺淺的笑:「一碗也差不多了。不過奶奶做的蘿蔔糕味道特別好,我能再吃兩塊。」
奶奶聽了,眉眼彎下來,轉身進了廚房。
灶台上的蘿蔔糕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被她利落地切好端上桌。
沈清如也放下筆記本,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慢慢咬了一口。
桌上又重新熱鬧起來,好像都把事情放下了似的。
與他們這頓沉重的晚飯相比。
顧承業的妹妹之一,陳曼舒家裡的晚飯氣氛倒是輕鬆許多。
陳曼舒跟男友阿華在客廳看電視。
她媽媽陳月娥一個人在房間,說是休息會。
估摸著晚飯時間差不多了,陳曼舒便朝母親房間喊了一聲:
「媽,現在上樓去不?不是說要去大姨家吃飯嗎?」
陳月娥從房間裡走出來。
一邊整理外套一邊說:「忘了跟你說了,你大姨等會兒會把菜送過來,咱們在自家吃。」
陳曼舒愣了愣:「為什麼?往年過年不都是一起吃的嗎?」
陳月娥語氣平淡:「亞亞不是要準備高考嗎?正是學習緊張的時候,咱們就不去打擾她了。」
陳曼舒恍然大悟:「對哦,差點忘了那個書呆子。」
她笑了一聲,又補了一句,「她要是考不上大學,恐怕要難過好久。」
她轉頭對著阿華說:"亞亞是我大姨的女兒,比我小1歲,但跟我上一個年級,是個只知道讀書的書呆子。"
她還在說著。
門被敲響了。
陳月娥去開門。
兩個穿著牛排店制服的服務員每人端著一托盤菜走了進來。
熱騰騰的菜香頓時填滿了整間屋子。
最後面一個服務員手彎還提著一個保溫飯桶。
陳月娥幫忙把菜擺上桌。
又遞了兩個小紅包過去。
說是新年派利是。
服務員笑著收下:「娥姐,我們等會兒就下班了。明後天的菜嬌姐跟我們都切好洗好了,放在一樓的冰櫃裡,她說跟您說一聲。」
陳月娥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句「路上慢點」。
門合上後,陳曼舒已經拉著阿華站在了桌邊。
目光在菜盤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菜原本是準備了一大份的。
現在分開成兩份。
每份的分量便顯得精緻了些。
好在足足有十道菜。
三個人吃倒也綽綽有餘。
陳月娥從廚房拿出三副碗筷。
她看了一眼阿華提來的那兩瓶紅酒:「要喝點酒嗎?」
陳曼舒先開口:「媽,當然要喝,這可是阿華到我們家吃的第一頓飯。」
她聲音裡帶著一絲驕傲:「再說了,我幾年前就會喝酒了,你就是一直不讓我在家喝。」
陳月娥沒有接話,轉身又拿三個紅酒杯。
阿華連忙站起來:「我來開酒。」
陳月娥指了指他帶來的那兩瓶:「就喝這兩瓶吧。」
阿華心裡一陣抽痛。
這兩瓶酒花了他近一個月的工資。
本以為她家能留到重要場合再拿出來。
沒想到買了不到三個小時就要被打開了。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
接過陳月娥遞過來的開瓶器,穩穩地將瓶塞擰開。
陳曼舒已經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了他面前,眼巴巴地等著。
瓶塞拔出的那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脆。
像放了一個鞭炮。
阿華把第一杯酒遞給了陳月娥。
然後才給陳曼舒倒。
陳曼舒倒也不在意,她也知道這只是阿華的禮貌。
酒香在客廳里輕輕散開。
陳曼舒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母親的杯沿:「媽,今天我好開心。」
陳月娥也端起杯子,笑了一下:"乾杯。"
她的笑容讓阿華的心又蕩漾了一下。
阿華也舉起了自己的杯子:"乾杯。"
都抿了一口酒。
阿華讓那口酒在舌面上停了一下。
咽下去時,覺得喉嚨里多了一點點酸澀。
像某種正在發酵、卻還沒到收成的回甘。
陳月娥放下酒杯,夾了一筷菜放在他碗裡:「第一次來,別客氣。」
她語氣隨意,像在招待一個來串門的親戚。
但在阿華聽來,那句「別客氣」像是一道被輕輕推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