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嘴唇離她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時候,
「嘀嘀——」
車窗外傳來一陣刺耳的拖拉機喇叭聲。
「前面的大車,能不能挪挪道啊!」一個操著濃重口音的嗓門在外面喊道。
賀錚閉了閉眼,一把鬆開了鍾泠的手腕,轉過身去重新握住方向盤。
鍾泠像觸電一樣縮回副駕駛的座位上,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衣服,把臉偏向窗外,根本不敢看他。
卡車重新發動,伴隨著一陣黑煙,艱難地爬出了泥坑。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發動機的轟鳴。鍾泠低著頭,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指腹的溫度,她攥緊拳頭,想把那股熱意壓下去,卻越攥越燙。
她偷偷抬眼,從車窗玻璃的倒影里看了賀錚一眼。
他面無表情地開著車,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可鍾泠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指節還是發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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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卡車終於駛出了那片難走的泥濘路,停在了一個叫黃沙鎮的地方。
這裡比之前的鎮子要大一些,路邊停著不少跑長途的貨車。賀錚把車停在一家兩層樓的招待所門前,轉頭看了鍾泠一眼。
「下車,今晚住店。」
鍾泠還在為白天那個沒落下的吻感到彆扭,她沒吭聲,默默地拿上包袱,跟著他走進了招待所。
櫃檯後面的老闆娘正磕著瓜子,掀起眼皮打量了他們一圈,視線在鍾泠身上多停了兩秒。
「要兩間房。」
賀錚把兩張鈔票拍在櫃檯上。
老闆娘把瓜子皮吐到垃圾簍里,慢吞吞地說:「沒兩間了,就剩一間大床房,愛住不住。這兩天過路的煤車多,早就住滿了。」
賀錚皺起眉,正要說什麼。
「……行吧。」
鍾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又輕又小。
她盯著櫃檯上那把生鏽的銅牌鑰匙,指甲在包袱皮上掐出印子,半晌才憋出一句:「就一間。」
老闆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賀錚,把鑰匙往桌上一推,沒再說什麼。
賀錚深深地看了鍾泠一眼,拿過鑰匙,轉身往樓上走。
房間在二樓走廊的盡頭。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房間很小,除了一張占了大半個屋子的木板床,就只有一個掉漆的床頭櫃和一個洗臉架。牆上貼著發黃的報紙,糊牆的漿子早干透了,邊角都翹了起來。
床上的被褥是舊的,還算乾淨,但那張床實在算不上大。兩個人睡在上面,稍不注意就會碰到對方。
鍾泠把包袱放在床頭柜上,轉身去拿臉盆。
「我去打點熱水洗臉。」
她剛端起臉盆,賀錚就從她手裡接了過去。
「我去。」
他扔下兩個字,拿著臉盆出了門。
鍾泠站在原地,看著他寬闊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裡那股彆扭勁又上來了。這人總是這樣,什麼事都搶著干,就是臉色難看。
沒過多久,賀錚端著大半盆熱水回來了。他把臉盆放在架子上,自己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滿是灰塵的玻璃窗,從口袋裡摸出煙。
鍾泠拿毛巾沾了熱水,擰乾後擦了擦臉和脖子。溫熱的水汽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你洗不洗?」
她洗完臉,把毛巾遞給站在窗邊的男人。
賀錚轉過身,視線落在她剛洗過的臉上。她的皮膚被熱水熏得白裡透紅,幾滴水珠順著修長的脖頸滑進衣領里。
他移開視線,接過毛巾,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
夜深了,外面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房間裡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發出微弱的光。
鍾泠脫了外套,穿著裡面的長袖襯衫,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貼著牆邊躺下。她儘量少占地方,給賀錚留出足夠的空間。
賀錚關了燈,房間裡陷入了一片黑暗。
鍾泠聽見他脫鞋的聲音,接著床板發出吱呀一聲悶響,他躺在了床的另一邊。
這張床確實太小了。即便鍾泠已經貼著牆,她還是能感覺到賀錚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鍾泠閉著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她腦子裡全是白天在車上,他壓低聲音靠近她的畫面。
她翻了個身,想要換個舒服的姿勢,卻不小心碰到了賀錚的手臂。
那條手臂肌肉堅硬,像一塊烙鐵。
鍾泠嚇了一跳,正準備往回縮,賀錚卻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