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還疼不疼。」賀錚把剝好的雞蛋塞進鍾泠手裡，順手拿過她喝了一半的豆漿，仰頭喝了個乾淨。
鍾泠咬了一口雞蛋，蛋白滑嫩，蛋黃還有點噎人，她喝了口水才咽下去。
「早不疼了。」她小聲嘟囔，臉卻有些發熱。
這幾天在路上，賀錚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吃飯給她挑沒刺的魚肉，睡覺把她裹得嚴嚴實實，連下車上廁所都要陪著。
可就是不提兩人以後的事。
鍾泠心裡清楚，這男人軸得很，認定了去上大學就分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氣他這副樣子，更氣自己竟然有點心疼他。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勞改犯，配不上她，怕耽誤她前程？
鍾泠咬著雞蛋，心裡酸溜溜的，決定先不跟他計較，等到時候再說。
車子開進青城鎮，這裡是個大鎮子，鍾泠拉著賀錚去供銷社買菜。
供銷社裡人不少，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
鍾泠東看看西看看，挑了幾樣新鮮的蔬菜，又拿了兩筒掛麵。
賀錚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東西，像個盡職盡責的保鏢。
「賀錚。」
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在身後響起。
鍾泠轉過頭，
走過來的是個留齊耳短髮的年輕女人，穿著一身板正的深藍便服，個頭高挑，眉毛生得濃直，整個人透著幹練和颯爽。
「還真是你，我剛才在外面看到你，還以為認錯了。」女人走到賀錚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著他。
賀錚停下腳步，看著眼前的女人，神色平靜。
「林同志。」他淡淡地打了個招呼。
鍾泠的雷達瞬間拉響。女人看向賀錚的眼神太直白，帶著毫不掩飾的掛念和探尋，這絕不是普通路人的眼神。
「你這段時間跑哪兒去了？回青城也不來打個招呼，我們……大傢伙都惦記著呢。」林同志嘴上埋怨著，身子往前湊了半步。
賀錚往後退了小半寸，拉開距離，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波瀾：「到處跑車，掙口飯吃。」
「你永遠都是這副悶葫蘆脾氣，自己身上那些事，一點都不上心。」林同志放低了聲音，語氣里夾著心疼。
「過去的事，別提了。」他打斷她的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
林同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掩飾住眼底的失落。
「也是，你現在過得好就行。」她轉頭看向鍾泠，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這位是？」
「我對象。」賀錚回答得乾脆利落。
林英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你對象啊，挺漂亮的。」她乾巴巴地誇了一句。
鍾泠心裡更不舒服了。
這女人明顯對賀錚有意思，而且看樣子，兩人以前關係不淺。
「你好，我叫鍾泠。」鍾泠主動伸出手，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林英跟她握了握手，笑容有些勉強。
「我叫林英。」
「林英，多謝你以前照顧我們家賀錚。」鍾泠故意把「我們家」三個字咬得很重。
林英臉色微變，看了賀錚一眼，見他沒有反駁，心裡更不是滋味。
「應該的。」她敷衍了一句，又看向賀錚，「我還有事，先走了，有空來找我。」
說完，她轉身快步離開，背影有些倉皇。
鍾泠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冷笑。
「買好了嗎，走吧。」賀錚拎起東西，往外走。
鍾泠跟在他身後，心裡憋著一股氣。
上了車，賀錚發動車子，準備離開。
「她是誰。」鍾泠突然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賀錚動作頓了一下，沒看她。
「一個熟人。」
「熟人？」鍾泠冷笑一聲，「看她那樣子，可不像是普通熟人。」
賀錚沒說話，車子緩緩駛出鎮子。
「她是不是你以前說的，去去火，解悶的相好。」鍾泠盯著他的側臉，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
賀錚猛地踩下剎車，車子停在路邊。
他轉過頭，看著鍾泠，眼神沉了下來。
「別胡說八道。」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警告。
鍾泠心裡一緊，但還是強撐著。
「我胡說八道？她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你敢說你們倆沒關係？」她提高了音量，眼眶有些發紅。
賀錚看著她，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不想提以前的事，更不想提林英。
那段坐牢的日子，是他心裡最深的一根刺，他不想提。
可他越是沉默，鍾泠就越覺得他心裡有鬼。
「怎麼，被我說中了，沒話說了？」鍾泠冷笑。
賀錚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
「她是個警察，以前認識，僅此而已。」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
「警察？」鍾泠愣了一下，念頭轉了一下，不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