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2章 這灰姑娘劇本我不摻和

第52章 這灰姑娘劇本我不摻和

2026-10-16 20:06:22 作者: 霜爭雪影

  鍾泠推開宿舍門,抬手就把賀錚那塊破手絹扔在了鐵絲床上。

  那男人滿手粗糲老繭帶來的滾燙觸感,仿佛烙鐵印在皮肉上,搓都搓不掉,惹得她掌心隱隱發燥。

  拉嚴實藍白條紋窗簾,鍾泠從床底下拽出那個掉了漆的鐵皮餅乾盒。

  拆開一層又一層的舊手絹,裡面碼得齊整的是一沓嶄新的「大團結」,中間還夾著幾張省城通用的緊俏肉票和糧票。

  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將這疊錢與之前那筆原封不動地鎖進鐵盒最深處。

  「咔噠」一聲,鐵扣咬死。

  等以後熬到畢業分配進大醫院,她一定要把這些錢連本帶利換成鋼鏰兒,劈頭蓋臉砸在賀錚那輛冒黑煙的破卡車引擎蓋上!

  既然他那輛副駕駛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爬上去坐,就少在她面前裝什麼及時雨宋江。

  帳算清,路走寬,老死不相往來,就得這麼幹乾淨淨。

  *

  周三中午,第三食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101🅺🅺🅢.🅒🅞🅜超流暢 】

  紅磚水泥地面上潑著洗菜的油湯,空氣里飄蕩著水煮白菜和隔夜豬油的酸餿氣。

  「有些人啊,真不知道哪來的臉皮,天天穿著打八層補丁的灰褂子在系主任眼皮底下晃悠,哭窮給誰看呢?」

  臨床二班的文藝委員晃著鋁飯盒,那尖細嗓門恨不得扯到隔壁打菜窗口。

  鍾泠站在隊伍最末端,兩指捏著飯菜票,面無表情,甚至在心裡飛速背誦十二對腦神經。

  排在前面的陳秀麗脊背一僵,攥著飯盒的手指節掐得發白,終於忍無可忍地扭過頭去。

  「我憑真本事考的年級第一!有能耐成績單上壓我一頭,少在這嚼舌根抹黑勞動人民!」

  文藝委員翻了個驚天動地的白眼,手裡的大鋁勺敲得飯盒哐當亂響:「喲呵,年級第一了不起啊?年級第一就能把宿舍六個人輪流用的熱水瓶偷偷抱回自己床底下藏著?裝什麼無辜白蓮花呢!」

  陳秀麗眼圈瞬間泛紅,嘴唇抖得跟篩糠一樣。她一轉頭,冷不丁瞥見了隊伍後頭的鐘泠,眼神頓時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蹭地亮了。

  「鍾泠!」

  陳秀麗連隊都不排了,端著空飯盒直愣愣朝她撲過來,一把挽住鍾泠的胳膊:「咱倆可都是南華出來的老鄉!我媽常說遠親不如近鄰,這省城裡頭,我就數跟你最交心……」

  鍾泠身形微側,像泥鰍滑手一般不動聲色把胳膊抽了出來,順便拿手指了指空蕩蕩的打菜窗口。

  「陳同學,到你了。再磨蹭兩句,白菜幫子都沒了,只剩涮鍋水。」

  陳秀麗一哽,只得慌裡慌張地跑回去搶那勺清水煮白菜,嘴裡還一個勁念叨著要跟鍾泠「拼桌談心」。

  鍾泠端著自己的一份土豆絲、一個玉米面面窩頭,徑直走向背光的死角位置。

  她腦子清醒得很,原書男女主自帶八百米降智光環和麻煩體質,自己一個拿命苟著賺錢的炮灰女配,但凡沾上一星半點,都能被克得死無全屍。

  然而有些霉運是避不開的。

  屁股還沒坐熱,陳秀麗就帶著一股酸菜味兒,氣勢洶洶地殺到了對面。

  「鍾泠姐,你說這醫學院裡的人,怎麼一個個都這麼拜金勢利眼!」

  陳秀麗狠狠咬了口乾硬的窩頭,嚼得咬牙切齒,唾沫星子差點噴出來。

  鍾泠專心致志地嚼著土豆絲,權當面前坐了個大型立式抽油煙機。

  「尤其是那個學生會主席傅明修!表面上人模狗樣,實際上根本就是台沒有血肉的冷血機器!」

  陳秀麗把竹筷子往桌上一摔,「啪」的一聲脆響,濺起幾星菜湯。

  鍾泠手裡的筷子微微一頓。

  得,經典劇情雖遲但到,天選男女主這該死的拉扯齒輪,終於卡進齒槽里了。

  「昨天我去系辦交貧困補助申請,就少了個我們街道辦蓋的紅戳子,他居然當著大半個學生會的面,冷著臉把表給我摔回來了!」

  陳秀麗越說越上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滿臉寫著「全世界都欠我三座金山」:「他那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哪懂三十塊錢能救我們全家的命?我娘天天咳嗽吃藥,底下三個弟妹連一雙沒破洞的布鞋都穿不起……」


  鍾泠把最後一口窩頭咽下肚,慢條斯理地抽出手絹抹了抹嘴。

  「學校規章白紙黑字寫著『三章俱全』,他按章辦事,挑不出毛病。」

  陳秀麗懵了,滿臉被背刺的不可置信:「可是……可是法理不外乎人情啊!他在名單上順手添我一個名字,能掉塊肉嗎?!」

  「他要是順手給你通融了,明天全校沒蓋章的都能堵在學生會門口哭喪要錢。」

  鍾泠端起空空如也的鋁飯盒,站起身來:「與其在這跟饅頭較勁,不如現在去郵電局拍個加急電報,讓你家裡把證明蓋好寄過來。」

  跟這種沉浸在苦情女主角劇本里的人講道理,純屬浪費她打工賺錢的寶貴生命。

  下午沒課,鍾泠在圖書館找了個靠窗的隱蔽角落,剛翻開厚重的《局部解剖學》,外頭走廊就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雜音。

  「傅學長!你給我站住!」

  那穿透力極強的大嗓門,震得走廊頂上的石灰粉都簌簌往下落。

  鍾泠眼皮一抽,默默把書本豎起來,企圖用人體肌肉圖擋住整張臉。

  透過走廊的玻璃窗,傅明修抱著一摞厚重的中外文獻停下腳步。

  這位傳聞中的系草兼學生會主席穿了件極為齊整的淺灰棉布襯衫,金絲邊眼鏡後的那雙眼睛,平靜得宛如一口枯井。

  「陳同學,圖書館前禁止喧譁,這是校規。」

  傅明修抬指推了推鏡框,聲音平得像醫用酒精,毫無溫度。

  陳秀麗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攔在他身前,一把將皺巴巴的申請表拍了過去:「我給老家拍了電報,蓋章的文件過幾天就到!你今天必須先把我名字報上去!」

  「不能。」

  傅明修眼皮都沒抬一下,字正腔圓,冷酷得像宣判腦死亡:「截止時間明天下午五點。材料殘缺,一律作廢。」

  陳秀麗的臉剎那間煞白,像是尊嚴被當眾丟在地上碾碎,眼眶瞬間燒得通紅。

  「傅明修!你是不是骨子裡看不起我們窮學生?!」

  她猛地上前一步,聲音悽厲得幾乎破音:「你高高在上,動動嘴皮子就能要我們全家的命!你懂什麼叫窮嗎?你根本不懂我們活著要受多少冷眼!」

  傅明修的視線落在那雙洗得發白開線、還沾著泥點的舊布鞋上。

  「我不需要懂。」

  他身形一偏,徑直繞開她:「規矩制定出來,不是為了遷就個人的不幸。如果不服,歡迎去教務處紀檢科實名投訴。」

  眼見男人要走,陳秀麗急火攻心,嗷的一嗓子,不管不顧地伸手去死扯傅明修的衣服!

  只聽「撕拉——啪!」

  在極其刺耳的布料撕裂聲中,傅明修襯衫袖口那一顆精緻的貝母紐扣,被生生扯飛了出來!

  圓滾滾的扣子在水泥地上歡快地彈跳了兩下,「叮鈴鈴」滾到了牆旮旯里。

  整條走廊的空氣驟然結冰。

  傅明修低下頭,看著自己半截被硬生生扯裂、大敞開來的袖管,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俊臉終於狠狠抽搐了一下。

  「陳同學,請自重!」

  傅明修咬著後槽牙拂開她的手,轉身就走。

  坐在窗後的鐘泠看得嘴角直抽。

  冷血高幹貴公子,碰上絕地反擊倔強草根女。

  先是用尖銳的矛盾打破階級壁壘,接著用「撕衣服」這種毫無分寸感的肢體拉扯創造曖昧記憶點,下一步怕不是就要開啟「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或者「我賠你扣子你教我做人」的百年老套路。

  精彩,實在精彩,堪比天橋底下耍猴。

  鍾泠毫無波動地翻過一頁解剖圖:演吧,使勁演,反正別耽誤老子考研拿規培名額。

  外頭的抓馬大戲還在步步升級。

  陳秀麗的眼淚大滴大滴往下砸,羞憤欲死地從兜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一毛兩毛毛票,死命往傅明修懷裡塞。

  「不就扯你一顆扣子嗎!我賠!我砸鍋賣鐵也賠給你!」

  傅明修連連倒退兩步拉開安全距離,眼底的嫌惡幾乎化為實質:「不必了。明天五點前見不到蓋章材料,名單自動順延。」

  說完,這位平日裡風度翩翩的大少爺,幾乎是以競走的速度倉皇逃離了案發現場。


  陳秀麗一人孤零零站在走廊里,淚流滿面,倔強地咬著下唇,活像個被地主老財迫害的喜兒。

  突然,她餘光一掃,正正撞上了玻璃窗內正默默看戲的鐘泠。

  鍾泠心裡「咯噔」一下,暗罵一聲晦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合上書包就要戰略性撤退。

  可惜,遲了。

  「砰」的一聲,圖書館那扇可憐的彈簧木門被陳秀麗一把推開。

  她紅著眼眶衝到鍾泠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震得桌上的藍黑墨水瓶跟著蹦迪。

  周圍自習的學生紛紛怒目而視。

  「鍾泠!你剛才全都看見了吧?!他這就是仗勢欺人,赤裸裸的階級迫害!」陳秀麗義憤填膺,拉開凳子就要拉鍾泠同仇敵愾。

  鍾泠面無表情地把鋼筆帽子擰緊:「我近視,剛才摘了眼鏡,什麼都沒看見。」

  「你騙人!你剛才眼珠子明明就黏在外頭!」

  陳秀麗湊得極近,嘴裡的蔥花味撲面而來:「鍾泠,你是南華出來的,你幫我評評理!他故意為難無產階級貧困生,我是不是該去校長信箱寫聯名舉報信揭發他?!」

  這股自以為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綁架氣息,瞬間讓鍾泠多日連軸轉的打工怨氣直衝腦門。

  她一把拉上書包拉鏈,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陳秀麗。

  「陳秀麗,我最後提醒你一次:你交不上助學金表格,是因為你蓋不齊章、辦事拖拉,而不是傅明修刁難你。」

  陳秀麗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眼淚又開始蓄力:「怎麼連你也幫著那種大少爺說話?!鍾泠,你是不是骨子裡也嫌我窮,打心眼裡瞧不起我?!」

  又來了。

  經典的「你不同意我,就是看不起無產階級」。

  鍾泠停下腳步,冷笑一聲,直接把兩隻手啪地攤在陳秀麗眼前。

  白皙的手背上,全是被後廚劣質鹼水和刷膠廠刺鼻膠水泡出來的通紅疹子,指節處甚至還結著青紫色的硬痂。

  「看清楚了嗎?」

  鍾泠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陳秀麗臉上。

  「我每天早上五點去食堂後廚洗三個小時爛菜葉子,下午沒課去膠鞋廠刷兩個小時刺鼻的萬能膠,周末還要頂著大太陽坐兩小時公交車去給結巴小孩做家教。」

  「這學校里,誰他媽不窮?誰不是在拼盡全力用命掙一口飯吃?」

  鍾泠眼底泛著寒光,一字一頓,徹底撕碎陳秀麗那層脆弱又虛偽的體面:

  「窮不可恥,但把自己的窮當成全天下都必須慣著你、讓著你、給你破例開綠燈的尚方寶劍——那才是真叫人噁心,真讓人瞧不起!」

  一番話擲地有聲,宛如一記響亮的大耳光,狠狠抽在陳秀麗臉上。

  陳秀麗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當場,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嘴唇劇烈哆嗦著,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鍾泠連眼角餘光都懶得再施捨給她半分,單手把沉重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邁著大步絕塵而去。

  珍愛生命,遠離顛公顛婆,她還得趕著去後廚搶那份能免費多得倆大饅頭的卸白菜名額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