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聽說陸青青是大資本家的後代,她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就算她嫁給了蕭亦寒,也改變不了她的出身,更別說現在蕭亦寒已經退伍,沒有軍銜,他們一家子拿什麼護著陸青青,護得住嗎?
如今還是破四舊運動後期,雖說沒有前幾年猖狂,隔三差五打死人,但是村里人怕惹上麻煩,對待臭老九的態度還是避之不及,厭惡的。
讓他們知道陸青青身份,看清她的真面目,村里人躲陸青青還來不及,哪還會有人幫她說好話。
「豬腦子,早想起來,也不用去找張鐵軍,把自己搭進去了。」
張曉蘭氣得直拍腦門,把額頭都拍紅了。
「老陸,這女娃是不是傻了?怎麼一直打自己?」孫瑞祥看傻子似的看著陸青青,他們這個地方,平時都沒人願意過來。
「管她傻不傻,我們自己都自顧不暇,少管些閒事。」陸豐年用鐵鍬賣力地鏟著黏在地上的牛糞,對孫老頭提醒道。
「我們這些臭老九,能管什麼?要不是為了老婆子,我都不知道自己活著有什麼意義。」孫瑞祥一身頹廢地說。
孫瑞祥和老婆子李青蘭本是大學教授,一家子不說多富裕,可生活衣食無憂,平平淡淡,他覺得這樣一輩子也不錯。
忽然某天清晨,一幫戴紅袖章的人闖進他們家,毫不客氣地把夫妻倆抓起來,打砸他們的房子,讓他們跪在禮堂的講台上,接受學生的批評,說他們是臭老九,必須去勞改,糾正不正當思想。
看著平時對他們尊敬有加的學生,在台下對他們扔石頭,吐口水,言語污穢不堪,孫瑞祥心寒,麻木。
他很迷茫,這個世道究竟怎麼了?變得陌生,恐怖,他不理解。
直到現在每天夜深躺在床上,聽著老婆子咳嗽的聲音,看著她日漸虛弱的身體,他是恨的,恨這世道的不公,恨這世道的無情,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陸豐年看孫老頭的表情,知道他又鑽牛角尖了,可也不能怪他,李青雲的身體狀態越來越差,他看在眼裡,也不知道還能熬多久。
如果他還是軍區司令,還能幫忙,現在實在無能為力。
他妻子鄭瑤經過這兩年下放磋磨,人也瘦的厲害,可令人安慰的是精神頭還可以。
鄭瑤娘家是資本家,她被連累清算下放,自己怎麼放心,他們一生無兒無女,也沒牽掛,他舍了一身軍裝陪她,並不後悔。
甚至暗暗慶幸自己跟過來了,要不就這勞動量和住宿環境,他妻子熬不過半年。
默默嘆了一聲,他倆沒再說話,埋頭幹活。
張曉蘭注意到有視線看她,沒放心上,兩個臭老九,能翻出什麼風浪,螻蟻罷了。
很快,陸青青就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想想都身心舒暢。
聞著微風中傳來的牛糞味,張曉蘭胃裡一陣翻騰,她捂著鼻子,鄙夷地看著兩人,啐了一口,小跑著遠離牛棚。
上一輩子也沒聽說村里牛棚有啥大人物,聽說四人死了三個,估計也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她沒必要上趕著去討好,浪費時間。
現在當務之急是回去做飯,處理傷口,再計劃怎麼舉報陸青青,這次不能大意,必須一擊即中,讓她無法翻身。
*
張曉蘭回到家,門剛打開,一個豁口的水瓢朝她面門砸來。
還好這幾天已經熟悉張鐵軍的行為,她開門時已經做好預判,及時歪頭躲開。
「死去哪裡了?飯都不做給老子吃,又皮癢了?」
怕說慢了又挨打,張曉蘭焦急地說:「我去上工了,沒偷懶。」
別說年輕真好,這幾天他雖折騰的厲害,可張曉蘭這張臉,看著就讓人想欺負。
想著他的饞蟲又蠢蠢欲動了,看著張曉蘭的眼中帶著猥瑣。
張曉蘭心中一顫,她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她連忙把自己長滿水泡的手臂懟到張鐵軍面前,滾下山坡時有些水泡已經破了,沙石混合著血水,手臂顯得格外猙獰。
猛的出現在張鐵軍面前,嚇得他汗毛倒豎,伸手狠狠拍掉伸過來的手臂,興致全無。
「嘶!」張曉蘭疼得直抽冷氣,額頭冒汗,可看張鐵軍的眼中只剩下惱怒,偷偷鬆了一口氣。
「鐵軍,我要去看病,天氣那麼熱,腐爛臭到你就不好了。」張曉蘭蒼白著小臉,委屈巴巴地說。
「看什看,老子哪有錢,抹點草木灰就行!」張鐵軍不耐煩地擺手。
張曉蘭不再出聲,小聲抽噎著,瑩白的小臉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張鐵軍看她這樣子,心痒痒的,他這幾天最喜歡看她挨打,在他身下求饒的樣子。
還沒玩夠,臭了還怎麼下嘴?
不情不願地在身上磨磨蹭蹭找出兩塊錢,拳頭鬆了又緊,最後咬咬牙,把頭投撇一邊,錢扔張曉蘭身上,「快去做飯,分的肉在灶台,吃了自己滾去看醫生,別指望我陪著你。」
張曉蘭也不管他什麼態度,麻利的把錢撿起來塞兜里。
她現在兜比臉還乾淨,之前存的那點錢,全被陸青青騙走了。
爸媽,大哥因為張鐵軍,真的完全不再管她,家門也不讓她進,心真夠狠的。
以前她媽還說最疼她了,看看一出事,家裡人跑的比兔子還快, 他們的疼愛一文不值,她恨啊!
摸摸自己的臉,想到革委會魏主任,聽說是個貪圖美色的,反正現在她在村里名聲盡毀,蕭亦寒也不可能再娶她。
他眼裡只有陸青青那賤人,她做再多也沒用,何不另外換個目標,找個有權有勢的。
男人可以不要,可她現在遭受的一切,都是陸青青害的,她一定要報仇。
還好農村不興結婚證,張鐵軍把她帶回家這麼多天也沒提,等她拿下革委會魏主任,就能擺脫張鐵軍的糾纏,給陸青青下絆子,枕邊風的威力從古至今都是不能小覷的。
「還不去做飯,發什麼騷?」張鐵軍看張曉蘭一直摸臉,還在發呆,忍不住踢了她一腳。
「好,我這就去。」想得美滋滋的張曉蘭被這一踢,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一秒清醒,連忙回答。
她腳步匆忙地進廚房做飯,心想必須快點吃完去看醫生,免得張鐵軍變卦。
看完醫生去一趟革委會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