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姑娘來了,您快請進,李採買在裡面等著呢。」
福滿樓後廚過稱的夥計,一看到關寧姐弟倆身影, 就熱情招待他們進門。
其他來送貨的都得在門外排隊等。
「小哥你忙,東西我們自個搬。」
今天東西多,關寧加了兩文錢,讓關富貴直接幫他們把貨送到福滿樓後門。
「那行,姑娘你們慢點。」
正在算帳的李進,一抬頭就看到關寧帶弟弟提著兩個木桶進來。
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不少,「看來你今日你的河鮮又有不少。」
「是有幾條看著還不錯的魚,拿過來讓李哥你給掌掌眼,酒樓能用得上的就給酒樓,用不上的我們帶回去自家吃。」
李進拿了一個大木盆過來,「魚全倒進去我瞅瞅。」
關寧提起裝魚的桶,一口氣全倒進去,十條鯽魚,四條白條,一條黑魚,還有一隻孤零零的大螃蟹。
看到四條白條,李進朝關寧豎起大拇指,「又有白條,可以可以,魚我都要了,就是這個螃蟹吧......」
李進一時拿不定主意, 只有一隻,連盤菜都湊不齊,收進酒樓也沒法賣呀。
關寧何等聰明,瞬間就想到了李進猶豫的原因。
「螃蟹不賣,專門送給李哥你嘗嘗鮮。」
李進十年前逃難到含水鎮,開始給人扛大包,做雜活,後來因為幫了福滿樓東家一個小忙,他進了福滿樓做夥計。
最後又因為識幾個字,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採買。
二十六七的人了,到現在還沒成親, 孤家寡人一個。
所以,這隻螃蟹他一個人完全夠吃。
李進搖頭,「哪能一直收你東西,這樣,我掏錢買。」
一隻螃蟹關寧怎麼可能收他錢。
兩人拉扯半天,最後只象徵性的收了兩文。
鯽魚體型不大,李進一條給八文,黑魚,白條和河蝦還是老價格。
黑魚一斤十七文,白條一條二十文,河蝦一斤二十文。
李進手裡算盤打的噼啪響,「河鮮一共兩百七十三文,再加今日的涼粉錢九十文,一共三百六十三文,拿好。」
銀貨兩訖後,關寧提起木桶告辭。
「李哥你先忙,我們回去了。」
「等會等會,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說呢。」
關寧疑惑的看過去。
李進也不繞彎子,「之前掌柜說過,天氣變熱涼粉的送貨量得加,從明日開始吧,一日六十碗。」
關寧眼皮子跳了跳,「一次性加一倍?」
李進笑著給她解惑,「關妹子還不曉得自家東西有多受歡迎吧?放心送就行。」
之前三十碗,那是掌柜的有意壓銷量。
就等著天熱呢。
別說區區六十碗,就算一百碗也不愁賣。
「行,麻煩李哥告訴周掌柜,我一定按時交貨。」
「我信你,還有一件事,最近怎麼不見你們送菌子了,可是沒時間采?」
野生菌子,城裡不少人好這口。
而關寧每次都能帶來新鮮的,品種不錯的菌子,給他們酒樓增加了兩位忠實老饕。
這忽然不送,他竟有些不適應。
關寧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李進會說這件事。
「抱歉李哥,最近太忙,以至於沒顧上進山,不過您要的話我只能下午采,次日早上送來。
您也知道,涼粉要早上現做,凌晨實在沒空進山。」
她的話提醒了李進,「也對, 兩樣都要早上才最新鮮,顧了這頭就顧不了那頭,這樣,如果你下午在山上遇到了稀有菌類,次日拿到酒樓來我照樣收。
一般品種的話就算了。」
「行。」
以後每日能多進帳九十文,關寧離開的腳步都是輕的。
她帶著關景去雜貨店買了個軟尺,去糧店買了五斤碎米後,兩人就回家了。
一路上,關寧都在思考以後生意該怎麼安排。
她不能天天去送貨,剛才李進的話提醒了她,進山探索山這件事不能半途而廢。
尋不到價值百兩銀的人參,總能尋到價值百文的其他東西。
光靠涼粉不行,冬日天氣冷,斑鳩葉也枯完了怎麼辦。
在李進說天氣越來越熱時,關寧還想到了另一種酷夏解熱聖品。
不急,一步一步來,她告訴自己。
「姐,到家了,你想啥呢。」
到村口先跳下車的關景,拉了拉這一路上都在發呆的姐姐。
「想點事,我們走吧。」
關寧腳步輕快,心裡盤算著晚上做什麼飯,可這輕快只維持到踏進自家院門的那一刻。
裡頭吵吵嚷嚷的,大伯母的聲音雖然不高,但擲地有聲,「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們關家的人,憑什麼讓人白白打了?」
關寧眉頭一跳,推門進去了。
院子裡站滿了人。
大伯關遠山蹲在牆根底下抽旱菸,二伯關遠水背著手來回踱步,二伯娘趙氏坐在石墩上抹眼淚,平時最掐尖要強的她這會除了哭還是哭。
奶奶拄著拐杖坐在正中間的小板凳上,臉色鐵青,嘴角往下撇著,一看就是憋著火。
劉秀禾臉色也不好,雙手叉腰站在灶房門口深呼吸。
而章池,正站在堂屋門口,他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從眾人的七嘴八舌中拼湊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怎麼了這是?」
關寧把背簍放牆根下,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去。
這一問,趙氏的眼淚就跟決了堤似的,嚎啕大哭起來,「你三哥……你三哥他被人打得下不了床了!」
關寧眼睛睜大。
二伯這人老實巴交,一輩子在土裡刨食,最大的盼頭就是讓三堂哥關大興學門手藝,將來能有個營生。
關大興那孩子也確實爭氣,在木匠鋪里起早貪黑地干,學的也快,聽說鋪子裡的孫師傅已經誇了好幾回了。
「誰打的?為什麼打?」關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