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麟沉默了會，解釋道：「他不想回去。」
顧驍消化了許久，總算理清楚這段荒唐的關係。
他的視線越過玻璃隔斷，重新落在傅星瑜身上。
小少爺正低著頭修改行程表，嘴裡似乎還在小聲罵人。改了一會兒，他偷偷抬起眼往辦公室里看，正好對上顧驍的視線，又不客氣地瞪了回來。
顧驍不但沒生氣，反而愈發滿意。
這不就是江嶼本人嗎？
封麟見他盯著傅星瑜不放，心裡不痛快，皺眉道：「我跟你說這麼多，是讓你離他遠點。」
「為什麼要離遠點？傅家小少爺親自下場演江嶼，話題、外形、氣質全有了。」顧驍越想越覺得合適，「而且他在傅家耳濡目染這麼多年，至少不會連機位都找不到。」
「你就不怕傅家有意見？」
顧驍冷哼，「他已經二十歲了，演不演戲還得全家舉手表決？」
封麟冷聲提醒：「鼎曜和微光是什麼關係，你不清楚？」
「商戰歸商戰，拍戲歸拍戲。」顧驍道，「再說，人都被你騙回家了，我請他演部戲算什麼？」
封麟一時無言。
顧驍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你不讓我用他，該不會真把自己當成他男朋友了吧？」
封麟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顧驍很識趣地收起笑容：「行，當我沒問。」
他拿起劇本，往封麟桌上一拍：「人我肯定要試。至於用不用，等試鏡結果出來再說。」
顧驍說完，沒有急著走。他靠在桌邊，忽然想到了什麼：「你剛才說，他大概率是在裝失憶？」
「嗯。」
「那不是正好？」
封麟皺眉：「什么正好？」
「趁他失憶，把人簽下來啊。」
封麟難得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簽藝人約。」顧驍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既然他現在不想回傅家，你拿份合同哄他簽了。等傅家找上門，人已經是鼎曜的藝人了。」
封麟沉默了。
他原本只覺得顧驍有才華、脾氣差，滿腦子除了拍戲什麼都沒有。現在看來，他還是低估了自己這位好友。
這人的心恐怕也是黑的。
「你還挺敢想。」封麟無語道。
「有什麼不敢的？」顧驍朝外面抬了抬下巴，「現成的好苗子送到眼前，不簽白不簽。」
「他只是失憶，不是傻了。」
「剛才一聽說片酬七位數，眼睛都亮了。你把合同往他面前一放，再把簽約費寫高一點，他不就簽了？」
「然後呢？」
「多簽幾年。」顧驍說得理所當然，「八年，十年都行。違約金往高了寫，十個億怎麼樣？」
他盯著顧驍看了許久。
「你簽藝人，還是買賣人口？」
「說得這麼難聽幹什麼？藝人經紀合約的事，怎麼能叫買賣人口？」顧驍糾正，「這叫提前鎖定優質資源。」
封麟都快被氣笑了。
自己騙傅星瑜說是他男朋友，好歹只是想看看小騙子究竟要演到什麼時候。
顧驍倒好，張口就是十年經紀約，閉口就是五億違約金。
跟他一比，封麟忽然覺得自己還算是個好人。
「等他恢復記憶，發現自己被騙著簽了十年合同，第一個弄死的就是你。」封麟提醒。
「為什麼弄死我？公司是你的，合同是你讓人擬的，字也是你哄著他簽的。」
顧驍早就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我只是個認真拍戲的導演。」
封麟：「……」
顧驍越說越覺得有道理：「你想想，傅家跟封家鬥了這麼多年。現在傅家小少爺主動簽進鼎曜，往後拍鼎曜的戲，接鼎曜的代言，替封氏掙錢。等微光那邊發現，合同都生效了。」
他一拍掌：「多好。」
封麟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辦公室外。
傅星瑜正低頭對著行程表發愁，大概是周四那兩場會議實在不好安排，他咬著筆帽想了一會兒，又悄悄抬起頭，朝辦公室里看了一眼。
發現封麟也在看他，立刻低下頭，假裝自己很忙。
封麟收回目光。
把傅星瑜簽進鼎曜……
不管他有什麼目的，只要合同在鼎曜，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怎麼也翻不出太大的浪花。
顧驍觀察著他的表情：「心動了？」
封麟：「……」
顧驍繼續誘惑：「《盛夏有信》兩個月拍完，後面再接兩部戲。以他的臉，只要演技別爛得太驚人，鐵定能紅。」
顧驍見他沒有直接拒絕，便知道這事有戲。
「我知道你不好開口。」他十分善解人意地說，「我可以幫你去試探一下他的意思。」
封麟皺眉：「我有什麼不好開口的？」
「剛才是誰口口聲聲說不讓他演，現在怎麼好反口把人簽進鼎曜？」顧驍毫不留情地拆穿，「封大總裁不要面子？」
顧驍將他的沉默自動當成默認，抱著劇本往外走：「放心，我有經驗。順便幫你試試是不是真失憶了。」
封麟看著他的背影，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別亂說話。」
「知道。」
顧驍一把拉開辦公室的門。
外面的傅星瑜正咬著筆帽，聽見開門聲，抬起頭來。
顧驍朝他走過去，拉開傅星瑜旁邊的椅子，反著坐下，兩條胳膊搭在椅背上：「剛才讓你演江嶼的事，考慮得怎麼樣？」
傅星瑜移開視線：「不怎麼樣。」
「真不想演？片酬七位數呢。」
傅星瑜猶豫了會：「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
顧驍心道，果然，嘴上說得再硬，一提錢就老實了。
「那就聊聊。」顧驍問，「你現在有經紀公司嗎？」
「不知道。」傅星瑜謹慎地回答，「可能沒有吧。」
顧驍心中一喜：「那正好簽鼎曜。」
傅星瑜瞬間警惕：「為什麼？」
「演《盛夏有信》，總得有人替你處理工作。合同、宣傳、商務、造型，還有後面的行程安排，都得有專業團隊負責。」
「我只演這一部，不行嗎？」
「你以為拍戲是到劇組打兩個月零工，拍完領錢走人？」
「不然呢？」
顧驍被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