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您慢點。」
正廳里正在談話,忽得聽到院外傳來丫鬟急促的喊聲。
三個人同時往外看去。
外邊天空飄起零零散散的雪花,雪白已經鋪了一層。
樹枝上也有一層白色,看上去美極了。
雪落無聲,天地間只剩一片素白。
雪花紛紛揚揚,像撕碎的雲絮,又像飄散的梨花瓣,輕盈地旋轉、飛舞。
遠山近樹都披上了銀裝,屋檐上掛著晶瑩的冰凌,在微光中閃爍。
一個穿著白色披風,戴著毛絨絨兔毛帽的人在院子跑。
時不時傳來悅耳動聽的笑聲。
那件披風上的金色繡紋格外耀眼,散發出柔柔的金光。
世界變得安靜而溫柔,連呼吸都帶著清冽的甜意。
腳印在雪地上蜿蜒,仿佛時光也放慢了腳步。
就連和沈時安經常在一起的南景逸,也不由得看呆了。
小傢伙最是怕冷,這段時間根本沒怎麼出過屋子,更不會有這樣的歡聲笑語。
沈時安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捧起雪,使勁一吹。
雪花飄落。
他笑了。
以前怕冷,住在破破的屋子裡,只能裹緊小破被子,連看都不敢看外邊。
頭不敢伸出來,怕冷風呼呼往裡鑽,會變的更冷。
在安王府的這段時日,大概是被養的太好,吃得飽飽的,穿的也暖乎乎的,再次看到下雪就沒那麼冷了。
尤其是南景逸帶他打過雪仗後,他喜歡上了玩雪。
「阿七....你看...雪...好漂亮。」沈時安捧著雪遞到玄七面前,笑的一臉純真。
就像一個與世無爭,天性善良的孩子。
玄七盯著那捧雪片刻,無聲的笑了,如今的世子妃,內心何嘗不是個孩子呢。
「逸哥哥...會喜歡嗎?」沈時安歪著頭,眨了眨眼睛,問的小心翼翼,臉頰因為寒冷有些紅紅的,連帶著眼尾也紅。
仿佛玄七隻要說不喜歡,他就會哭一樣。
突然被問住,他以前不是世子的暗衛,是世子妃來了之後,才被王爺安排到世子妃身邊的。
自然就不清楚世子的喜好。
這著實有點難回答。
「我去...問問...逸哥哥。」沈時安不等玄七回答,重新從地上弄起一個小雪球,就往正廳跑去。
身高腿長,跑的再慢也顯得快,身後的小丫鬟都要追不上了。
玄七愣了一會,才跟著一起往前廳走。
沈時安抱著雪球,徑直跑進正廳,眼裡只有坐在正前方的南景逸。
根本沒看到旁邊還有人。
「你...喜歡嗎?」沈時安捧著白糰子,遞到南景逸眼前,哈著氣,臉紅紅的,很可愛。
南景逸伸手接過那雪糰子,輕輕點了點,雪糰子在沈時安掌心感覺挺大的,到了他手裡就好似小小的一個。
雪糰子漸漸變小。
掌心的溫度,很快把雪糰子融化。
沈時安看到撇了撇嘴,有那麼一點點不開心。
他知道雪會融化,沒想到會這麼快。
「一會我陪你再去弄,別不開心。」南景逸摸了摸沈時安的腦袋,柔聲開口。
沈時安歡快的點頭。
此時丫鬟跑進來,低著頭,雙手放在腹部,小心翼翼的「世子,奴婢不是故意的打擾,是世子妃他...」
南景逸擺手,阻止丫鬟接下來的話「無事,你先下去。」
「是。」丫鬟上前,想扶著沈時安離開。
手還沒碰到人,就被一隻手擋住,南景逸眼神冰冷看向丫鬟「我讓你下去。」
「是,奴婢知錯了。」丫鬟低垂著頭,匆忙退下,險些絆倒在門檻上。
南景逸再次看向沈時安,眼神變得溫柔,語氣也柔了許多「你先去跟玄七玩會,我談完事情就來找你。」
沈時安「......」,轉頭。這才發現正廳還坐著兩個人。
眼神下垂,低下頭,不安的攪著手指,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我不知.....」他是不是打擾逸哥哥說事,應該在進來之前,先看了一看的。
「沒事,先去玩。」
「嗯。」沈時安把摘掉的帽子重新戴上,遮住臉,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
經過太子身邊時,小聲道「二哥,再見。」
「嗯,去玩吧。」太子聽到了,給與了很溫柔的回應,他對於沈時安這樣的嚴厲不起來。
宮裡都是爾虞我詐,根本沒有他這樣單純的。
就連他最小的弟弟,不過十歲左右的年紀,就一臉嚴肅,一種少年老成的感覺。
沈時安跑出正廳,無視了四皇子,這讓其很不爽。
這人是當他不存在嗎?都和太子打招呼了,竟然不搭理他,仿佛沒看見他一樣。
四皇子手不斷握緊,力度都能在扶手按出印子來。
南景逸看著有些心疼自家椅子,上好的梨花木就這麼被破壞了。
「二哥,一起用飯,父王也挺想你的。」南景逸抿了口茶,淡淡開口。
一個眼神都沒給四皇子。
四皇子自然聽得出這人話里的意思,這是在趕他。
真以為他喜歡待在安王府不成,不過是來看看美人罷了。
美人那身段,樣貌,卻是讓人難以忘懷,他就算在生氣,一想到沈時安就心猿意馬。
發誓早晚要把人弄到手,嘗嘗滋味。
「四弟,有事無事,不妨一起。」太子看了一眼鬱悶的四皇子,輕笑著開口。
他這位四弟人倔強的很,你越讓他幹什麼,他就偏要跟你對著幹。
四皇子掩藏在袖子裡的手,不斷握緊,攥的咯咯作響。
好樣的,竟然都想趕他走。
知今日不易動怒,外邊還有美人在,努力壓下心底的怨毒,勉強掛上笑臉「不了,我還有其他事,就不奉陪了。」
四皇子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
走到院落里,看著雪中那抹歡快的身影,靜立良久,才依依不捨的走出安王府。
「他似乎對時安很感興趣。」太子站起身,看著遠處那抹身影。
「知道。」從宴會那次就知道了。
「你得儘快請得賜婚聖旨,不要讓他抓住把柄才好。」太子和自己這個弟弟鬥了許久,太清楚他的性子了。
只要是看上的人或者東西,不弄到手不會善罷甘休的。
沈時安很危險了。
「嗯。」南景逸猶豫良久,才沉悶的嗯了一聲。
太子聽出了他的猶豫,蹙眉,不理解,人都給他沖喜了,這樣子就算回到沈家也不會有好果子。
如若一直這樣,一個人根本沒辦法生存。
「你在猶豫什麼?」
聽到這話,南景逸愣住了,他在猶豫什麼呢?
在猶豫沈時安是不是喜歡男的,他心裡是不是對沈時安是不一樣的?
亦或者他就算真的喜歡沈時安,可如果沈時安清醒以後,不願意,又怎麼辦?
他總不能將人困在身邊一輩子。
那不是他的作風。
還有母親他們是如何想的?他要顧慮的有太多太多,真的不敢貿然下結論。
「走吧,先出去,慢慢想。」太子相信過不了多久南景逸總會想明白的,他並不是一個太愚鈍的人。
「逸哥哥...二哥...快來玩。」
南景逸從輪椅上站了起來,蹲下身,弄了一個雪球,衝著沈時安扔過去,力道不大。
剩下的交給時間吧,用不了太久的。
四人的歡聲笑語響徹整個安王府。
而安王府門口的馬車裡沈芙蓉,都來不及下去就被四皇子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