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寧殿下,不妨進來一坐,父王和母妃甚是想念。」
見馬車沒有動靜,南景逸再次開口盛情邀請。
這位長公主素來待人冷漠,甚至很少在外邊露面,更不怎麼說話,常年跟著太后在白雀寺禮佛。
如若不是韓靜姝把時安叫出去吃飯,他都不知道長公主回京了。
這位心冷麵冷的長公主,也就只有在韓靜姝面前有那麼點人情味。
也只有韓靜姝不在乎這些,打小就喜歡往長公主身邊湊。
詔寧這稱號是先帝親賜的,只因詔寧出生時天降祥瑞,特用國字取名,意欲南詔長盛安寧。
十歲左右就被太后帶去白雀寺禮佛清修。
車簾掀開一角,韓靜姝露出俏皮臉,嘴角兩個酒窩,笑起來特別可愛。
「不請我進去坐坐,世子是不是太沒良心?」
說著,自顧自下了馬車,衝著時安招招手,笑道「小時安,快說說你家這位,都不讓我進去坐坐,我渴了。」
「進去...進,讓韓姐姐進。」沈時安抱著暖手爐,單手抓著南景逸的披風晃了晃。
南景逸扶額,頗有些無奈,他什麼時候說不讓韓靜姝進去了,畢竟是相爺之女。
要真是被安王府拒之門外,明天上朝那些文官參安王府的摺子都能堆成山。
雖皇帝伯伯會照常置之不理,但是摺子多了也是一種麻煩。
不必讓皇伯伯徒增煩惱。
那次瓊林宴的鬧劇,就有人在上早朝時進言說他父王的不是。
說安王沒有許可怎麼能參瓊林宴,好好的瓊林宴被毀了。
開始就說了安王進宮的原因,有些古板的言官根本不買帳。
最後被狠狠批評了一頓,差點貶官。
武將甚至拿出了父王的戰功,那些言官才訕訕閉了嘴。
想到這裡,南景逸不由的嘆口氣,他父王為南詔開疆擴土,為自己哥哥鞏固江山,身上傷痕數不勝數。
就因為受傷太多,最致命的傷還是在心臟的位置,為皇伯伯擋的,那道深深的疤痕至今還在那裡。
消不掉,那是消不掉的記憶。
如若沒有他父親鎮守,那些文官哪會有這種安穩嘴碎的日子。
吃水不忘挖井人,這群人簡直就是吃飽沒事撐得,太閒了。
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文官動動嘴,武將跑斷腿;文官享太平,卻忘了太平是武將拿命拼出來的。
他們在朝中論道,卻忘了這朝堂的安穩,是邊關將士拿血肉換來的。
他父親安王這個號是怎麼來,就是這麼來的。
皇伯伯希望自己弟弟往後餘生平安喜樂。
「進,沒說不讓進,乖寶不要著急。」
聽到這話,沈時安開心了,下意識就往南景逸臉上吧唧一口「逸哥哥...真好。」
南景逸愣了,摸了摸臉,臉不自覺的紅了。
乖寶真是無時無刻不在勾他!
沈時安卻覺得自己這樣沒什麼,就是很正常的一種歡喜方式。
「安安!」韓靜姝看到這一幕也愣住,瞪大眼睛,要說之前沈時安說自己親的,她還不相信來,這下是真的信了。
「嗯?」沈時安轉頭看向馬車的方向,滿眼疑惑,他怎麼了?都用這麼奇怪的眼神看他。
都好奇怪!
韓靜姝無奈嘆口氣,算了,不能和小孩說道理的,說不通。
轉身掀開帘子,伸出手,輕聲細語「親愛的公主殿下,給個面子,進安王府坐一坐。」
「嗯。」清冷淡雅的聲音由內而外,大概是常年禮佛的原因,有一種安靜隨和感。
「詔寧姐姐!」沈時安抱著暖手爐,跑下台階湊到馬車前,笑的一臉真誠,同時伸出手。
南景逸聽到這聲姐姐,還是帶著封號的親暱稱呼,有些詫異。
皇子之中無人敢這麼稱呼,最正常的不過是皇姐。
乖寶,真是頭一份。
詔寧公主竟然沒有反對。
沈時安果然有一種神秘的吸引力。
「卿歌,你回來了,快讓我看看。」安王妃見兒子時安許久沒回來,想著出來看看。
剛到前院,就看到正廳里熟悉的身影。
確認沒看錯,高興的上前拉住詔寧的手,上下打量。
心疼的開口「瘦了,今晚留下來吃飯,多做些你愛吃的。」
不等詔寧開口反對,安王妃急急忙忙安排人去廚房做吃食。
詔寧沒聽到還能有人叫她的名字。
竟然還記得。
「詔寧殿下,坐下來喝杯茶。」南景逸開口給人一種公事公辦的意思,很生疏,明明母妃剛才那般熱絡。
逸哥哥怎得這般冷。
沈時安皺眉,總感覺這稱呼不好聽。
扯了扯南景逸的袖子,小聲開口「你怎麼不叫姐姐?」
南景逸「......」
他和詔寧同時愣住。
他小時候也叫過姐姐,不過被太后訓斥了一頓就沒再叫。
因為詔寧是南詔的福運,直接叫詔寧姐姐會減南詔福氣的。
「沒事。」詔寧淡淡的開口,她自然清楚其中原因,並未多說。
正廳陷入極度的安靜,落針可聞,這種靜謐的氣氛直到晚膳才結束。
南景逸知道了林家再次進京的事,還拿著他的名頭占便宜,正好有些帳也該算清楚了。
吃飯時,很安靜,安靜的不像在自家。
直到沈時安一句「我會對你負責的。」打破一份安靜。
「咳咳...」南景逸匆忙喝了口水,拍拍胸口才開口「乖寶,為什麼這麼說?」
沈時安疑惑的眨眨眼。
話本上說的,親了人就要負責,否則就是輕薄他人的壞人,那是不對的。
他不能當壞人。
從回安王府開始,就在想要不要對逸哥哥負責了。
韓姐姐說不用,他覺得不對,還是要負責的。
安安不能當壞人。
沈時安呆了好一會,腦子裡想東想西的一時沒轉過來,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逸哥哥...別怕...安安會對你負責的。」
南景逸眼皮突然止不住的跳,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他看冷冷的看向韓靜姝,聲音都變得陰惻惻的讓人不寒而慄「你給乖寶胡說了什麼?」
韓靜姝嘴裡咬著一塊排骨,擺擺手,使勁搖搖頭。
咽下嘴中的東西,喝了口湯,才開口「沒,什麼都沒說。」
「是安安問我怕不怕疼,要不要親之類的...」
南景逸總算知道緣由在那裡了。
張太醫說的那句話,太深入人心,乖寶記得清清楚楚。
可這種事怎麼可以隨意往外說。
得和乖寶好好說一說,這種二人之間的親密事是不能和外人說的。
「詔寧殿下,我還有家事處理,就不相送了。」
南景逸在門口和詔寧以及韓靜姝匆匆道別,抱著沈時安就回了梧桐苑。
「南景逸,你別太過分,他還是個孩子。」韓靜姝的這句話被晚風吹散,也不知南景逸聽沒聽見。
回到梧桐苑。
屏退下人,南景逸和衣躺在床上,懷裡抱著沈時安,柔聲開口「乖寶,二人之前親密的事不能和外人說。」
「就連你的韓姐姐也不能。」
「為什麼?」沈時安抬眸,很是不解。
「那是我們之間的秘密,秘密是不能往外說的,你說了就沒糖吃了。」
「那我不說了。」沈時安為了心愛的糖,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以至於後來韓靜姝再問,沈時安搖搖頭什麼也沒說,拿吃的誘惑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