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景逸從未想到路池野會有這麼多話的一天。
他印象里的路池野並不是話很多的,能動手絕對不多說一句。
從小和他沒少打架,每次都是路池野輸,還是路池野挨罰。
因為他們每斗一回,他就得回家躺幾天,皇伯母就得揪著路池野耳朵數落。
畢竟,路池野算是他名義上的長輩。
一路上嘰嘰喳喳的,比外邊的麻雀還煩人,真想把人丟下馬車。
又不能那麼做,不光因為他是大理寺少卿,還因為他是皇后的親弟弟,還是皇后一手帶大的弟弟。
更是長輩!
他們不是小時候。
路池野見人不搭理自己,也沒氣惱,看了一眼窗外,快速掠過的風景,輕輕一笑。
「怎麼不騎馬了?」他到沈府的時候,見到颶風在外邊。
出來時就不見了,倒是停著一輛馬車。
「累了!」南景逸淡淡的回答。
聞言,路池野只是無奈聳了聳肩,附和「確實不能累著,小病秧子好不容易好了。」
南景逸要是聽到別人喊他病秧子,肯定是要把人揍一頓的。
可他能聽出路池野沒有其他的意思,是真的關心。
他病的最嚴重的那年,不能出府,甚至連屋子都不能出。
是路池野抱著一堆東西來找他,隔著窗戶跟他玩。
那會路池野年紀也不大,正是囂張肆意的年紀,說話沒個把門的,還是每天過來。
逗他說叫聲小舅,就會給他帶好吃的,他都是置之不理,最後路池野還是會把吃的給他。
一直沒聽到他叫一聲小舅。
回到安王府,讓南景逸意外的竟然是沈時安竟然站在外邊等他。
臉紅紅的,看樣子站了很久。
掀開車簾,下車。
「你去...哪裡了?不帶...我。」沈時安扯著他的衣袖小聲抱怨。
南景逸溫柔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溫聲解釋「出去買點東西。」
說著,讓白虎把從福運樓買的肘子,遞到沈時安面前。
看到香噴噴的肘子,沈時安眼睛都亮了,是好吃的大肘子。
身後馬車再次傳來動靜,沈時安歪頭一看到來人,脫口而出「不是...怕蛇,怎麼回來了?」
一隻腳即將踩在地上的路池野,當場愣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眨眨眼,一時不知還說什麼?
「安安,他是來找我的,順便和我一樣在你家吃個飯。」沒離開安王府的韓靜姝,從院裡走出來。
笑眯眯的。
「哦。」沈時安哦了一聲,拉著南景逸就往裡走。
路池野這才鬆了口氣,跳下馬車。
韓靜姝沖他挑眉,特意的笑「你欠我一個人情。」
路池野哼了一聲,沒回答她,往裡走。
吃完飯,安王妃和安王在書房說起庚帖事,南景逸作為主人之一也在。
「安安就一個人,庚帖需要媒婆給兩人互相傳送,但兩個人都住在同一個府里,這有點...」
安王妃話沒說完,安王和南景逸都明白其中意思。
這種情況傳出去,對沈時安名聲不好。
「這樣,我去請皇嫂出一趟宮,陪安安在沈家那邊待幾個時辰,互換完帖子,再回來。」安王沉思緒良久才開口。
「不行。」南景逸第一個反對,要真是讓皇伯母出面,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乖寶可能會有危險。
太引人注目了。
三人沉思一時想不到太好的辦法,安王妃都想親自陪沈時安,又不合規矩。
換庚帖她得跟著兒子一起去,兩頭不能兼顧。
她恨不得能整個分身出來。
「安安,這小黑豹還挺好玩。」
聽到這聲音,南景逸轉頭看向窗外,御獸園裡的黑豹跑到這來了。
韓靜姝來抓黑豹。
她和沈時安費勁的把黑豹抬出院子,黑色尾巴在地上一甩一甩的。
「嗷——」
南景逸盯著那紅色身影看了很久,片刻之間便有了注意。
這事還得母妃出馬。
他附在安王妃耳邊悄悄耳語幾句。
安王妃聽完,啊了一聲,不確定的開口「這能行嗎?」
南景逸信誓旦旦的拍拍胸脯「絕對能行。」
畢竟韓靜姝希望有一個沈時安這樣的弟弟。
「這就命人準備東西。」安王妃說干就干,帶著人拿上禮品,直奔相府。
南景逸處理完一切,伸了伸懶腰,走出書房去找沈時安玩。
到了換庚帖的日子——
安王妃找了個媒婆,踏著清晨的露水走進半新的承恩侯府。
媒婆袖裡揣著安王府的帖子。
正廳里坐著一對雍容華貴的夫婦,慈眉善目。
看到安王妃進來,點頭,迎著人坐下。
茶碗端了三回,才讓人把沈時安的庚帖送了出來。
紅紙是南景逸讓人買的最好的,裁得齊整,墨是松煙墨,寫得端正。
沈時安的生辰八字,父母名諱,一一都列在上面。
字跡清晰,鏗鏘有力,南景逸寫時淨了手,點了香,一筆一划不敢馬虎。
寫罷,壓在灶神爺香爐底下,供了三日。
媒婆接了帖子,又討了碗糖水喝,才把兩家人準備的庚帖當面換了。
本來是要媒婆拿了沈時安的帖子,再往安王府跑一趟,安王府寫了回帖,媒婆在跑一趟這才算完。
安王妃覺得太麻煩,反正都是要見面,只有個形式得了。
安王府備下回帖,也是紅紙,也是墨字,寫著南景逸的八字。
兩家帖子換過,王婆子便拿了去合婚。
一看是兩個男的,先生愣了一下,掐指算了半晌,說屬相不沖,五行相生,是樁好姻緣。
兩家得了准信,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丞相夫人周語早就在福運樓定好了位置。
韓相爺難得喝了二兩酒,對安王笑道:「沒想到親兒子女兒沒成親,乾兒子倒是先定親,還是安王府。」
安王相視一笑,他也沒想到還有能和相爺成為親家的一天。
旁邊韓靜姝看著沈時安,活脫脫的就像大灰狼盯著兔子一般。
眼神熱切的不行。
沈時安沒見過這樣的韓靜姝,往南景逸身邊靠了靠,小聲開口「韓姐姐好嚇人。」
南景逸溫柔的拍了拍他「以後叫大姐。」
聽到這句話,韓靜姝叉腰站起來,走到南景逸面前,嘿嘿一笑「既然他叫我大姐,那你是不是也該叫大姐,世子殿下!」
南景逸這才後知後覺,他這是給自己挖了一個坑,跳進去了。
沒回答。
「那我也當哥哥了,來...」韓靜姝的弟弟韓靖文笑眯眯的看向南景逸的方向,被其一個眼神嚇了回來。
轉而看向沈時安,輕聲開口「安安,來叫聲哥哥聽。」
沈時安看了看南景逸,又看看韓靜姝,是韓姐姐的弟弟,那應該是好人,他身上沒有惡意。
「哥哥!」
「哎!」韓靖文應的十分響亮,摸了摸身上沒啥見面禮,有些尷尬,不好意思開口「等哥哥回去給你準備禮物。」
說完,他就急忙跑回相府。
韓靜姝看著樓下弟弟的身影,很是感慨,她這個弟弟向來大大咧咧,不學無術,沒想到會有這麼溫柔,且細心的一面。
韓相爺和夫人也很驚訝,他們的兒子可不會這樣。
看來安王妃說的沒錯,這沈時安身上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吃完飯,回到安王府。
南景逸把人哄睡著,拿出庚帖。
這便算定了。庚帖鎖進箱底,只等明日,他親自進宮一趟,擇吉日定親互相下聘。
反正成親的日子已經定了,就差這個了。